第81章 君臣?祖孙?
    黄沙大帐之內,只燃著一盏孤零零的马灯。

    灯火摇曳,將祖孙二人的影子,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朱棣没有坐回到那张铺著虎皮的帅椅上,他就那么站著,背对著朱瞻墉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帐篷里安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,以及帐內灯芯偶尔爆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
    朱瞻墉站在帐篷中央,同样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个时候,谁先说话,谁就落了下风。

    他在等,等这位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,也亲手將大明拖入眼下困局的皇爷爷,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朱棣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气息,那不再是纯粹的帝王威严,里面混杂著太多东西。有看到神兵利器后的狂喜,有对未来的憧憬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深的,几乎无法掩饰的审视和……警惕。

    是的,警惕。

    朱瞻墉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    自己今天搞出的动静太大了。大到已经超出了一个“孙子辈”该有的范畴,甚至超出了一个“亲王”该有的能力。

    那毁天灭地的炮火,那连绵不绝的枪声,不仅轰碎了山头和靶子,也轰碎了这位皇帝心中固有的认知。

    他现在看自己,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在看一个孙子,更像是在看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,一把锋利到足以伤到持刀人自己的绝世凶器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终於,朱棣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身,昏暗的灯光下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却死死地锁定了朱瞻墉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你是怎么弄出来的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朱瞻墉早就料到了。他来之前,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。

    “回皇爷爷的话,孙儿自幼便对格物之学,对各种奇淫巧技感兴趣。这些年,孙儿在封地,除了读书,便是自己琢磨这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孙儿发现,只要將工序拆解,让每个工匠只负责一个最简单的步骤,反覆练习,便能大大提升效率和精度。孙儿称之为『流水线』。”

    “至於那火炮和火枪,也是孙儿在古籍和前人火器的基础上,加上自己的一些想法,反覆试验、改进而来。比如那燧发装置,便是从西洋人自鸣钟的机括上得来的灵感。”

    他半真半假地解释著,將一切都归功於自己的“兴趣”和“琢磨”,绝口不提那个无法解释的系统。

    朱棣静静地听著,没有打断他。

    等朱瞻墉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:“流水线……格物之学……好一个奇淫巧技。”

    他踱了两步,走到了朱瞻墉面前,距离近到朱瞻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尘土味道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,把朕,把满朝文武,都叫到这里来,搞出这么大的阵仗,就只是为了向朕炫耀你的这些『奇淫巧-技』吗?”

    朱棣的语气很平淡,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重锤,敲在朱瞻墉的心上。

    来了,真正的问题来了。

    朱瞻墉挺直了脊樑,迎著朱棣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。

    “孙儿不敢。”他躬身一礼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孙儿今日所为,不为炫耀,只为救国!”

    “救国?”朱棣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说得好听。你一个毛头小子,寸功未立,凭什么谈救国?”

    “就凭孙儿有十万支新枪,一百门新炮!”朱瞻墉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,“就凭孙儿能在一个月內,造出过去十年都造不出的军械!就凭孙儿的新军,能將五里之外的山头夷为平地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在空旷的帐篷里迴荡。

    “皇爷爷,您在漠北被困,三十万大军粮草断绝,危在旦夕!瓦剌人以为他们贏定了,满朝文武,除了太子父亲,多少人主张议和南迁,放弃北疆!”

    “孙儿不服!”

    “我大明的江山,是太祖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,是您五次亲征,用鲜血和白骨换来的!凭什么要向一群蛮夷低头?”

    “孙儿造枪,造炮,练新军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告诉瓦剌人,告诉全天下,我大明,寧可站著死,绝不跪著生!谁敢犯我边疆,我便要他有来无回!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,他说得是掷地有声,热血沸腾。

    朱棣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终於有了一丝动容。

    他看著眼前这个孙子,看著他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,心中某个地方,被狠狠地触动了。

    寧可站著死,绝不跪著生。

    这话,太对他胃口了。

    这才是他朱家的子孙该有的样子!

    帐篷里的气氛,似乎缓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但朱棣依旧没有鬆口,他再次绕著朱瞻墉走了一圈,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在评估一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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