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太子大哥的担忧
    工部的喧囂与狂热,像一阵风,吹遍了整个京城。

    自然也吹进了东宫。

    太子朱高炽因为身体原因,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,朝政之事,多由长子朱瞻基代为处理。

    书房內,朱瞻基正批阅著奏摺,听著翰林院侍讲学士杨士奇的匯报。

    “殿下,越王在工部的所作所,已经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议论。”杨士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,但眉宇间却带著一丝忧虑,“他以雷霆手段罢免官员,动用私刑,血洗库房,又大肆招募流民,以重金相诱,日夜赶工。这些举动,虽说事急从权,但……有违祖制,更与儒家仁政之道背道而驰。”

    朱瞻基放下手中的硃笔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对於自己这个二弟,他的感情是复杂的。

    在南京时,是朱瞻墉不顾一切地为父亲寻医问药;北疆之围,又是他率领一支奇兵,解救了皇爷爷和三十万大军。

    从情理上,他感激这个弟弟。

    但从一个储君的角度,朱瞻墉的所作所为,却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。

    这个弟弟,心思诡诈,行事毫无顾忌,完全不按常理出牌。他就像一匹脱韁的野马,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奔向何方。

    “孤知道。”朱瞻基缓缓开口,“父皇病重,皇爷爷又將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他,他压力之下,行事激烈一些,也可以理解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仁厚。”杨士奇躬身道,“但臣担心的,並非此事本身。越王殿下以皇家钱庄之名,为工部提供无尽財源,名为为国分忧,实则……是以私產,裹挟国之重器。长此以往,工部上下,將只知有越王,而不知有朝廷。军工命脉,繫於一人之手,此乃取乱之道啊!”

    杨士奇的话,如同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朱瞻基心中最深处的隱忧。

    他决定,亲自去工部看一看。

    当朱瞻基的仪仗来到工部门口时,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
    昔日那个清冷安静的衙门,此刻变得比最繁闹的集市还要喧囂。运送物资的马车排成了长龙,衣衫襤褸却精神亢奋的工人们进进出出,每个人都在奔跑,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,被金钱和希望点燃的狂热。

    这里不像一个朝廷衙门,更像一个巨大的、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。

    在黄斌的引领下,朱瞻基走进了兵器总造处。

    工坊里的景象更是让他心惊。

    数千名工人,在各自的工位上,有条不紊地重复著单一的动作。敲打声、切割声、打磨声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交响乐。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和机油的味道,炙热而呛人。

    他的二弟朱瞻墉,没有穿那身华贵的郡王朝服,而是和工匠们一样,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短打劲装,正围著一台巨大的水力锻锤,和刘伯等人大声討论著什么。

    看到朱瞻基来了,朱瞻墉只是隨意地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,走过来行了个礼。

    “大哥怎么有空来这儿?”

    “二弟。”朱瞻基看著他这副模样,又看了看周围狂热的景象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,“你……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做什么?造枪,造炮,完成皇爷爷的任务啊。”朱瞻墉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可你用的方法……太过了!”朱瞻基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带著一丝责备,“你怎能动用私刑,隨意罢免朝廷命官?又怎能用金钱来驱使百姓?圣人云,君子喻於义,小人喻於利。你这样做,是將我大明百姓,都变成了唯利是图的小人!长此以往,国將不国!”

    朱瞻墉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大哥,你跟我谈圣人,谈君子之道?”

    他指著工坊里那些正在埋头苦干的工人。

    “你问问他们,是圣人的教诲能让他们填饱肚子,还是我每天发到他们手里的三十文钱能让他们填饱肚子?”

    “你再看看他们,他们以前是什么人?是流民,是乞丐,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哈哈。现在,他们靠自己的双手,吃上了肉,拿到了钱,能养活一家老小。他们有了尊严,有了盼头。这难道不是仁政吗?”

    朱瞻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“至於那些官员,”朱瞻墉的脸色冷了下来,“国难当头,他们不想著如何为国效力,却只想著中饱私囊,阻挠军国大事。这样的人,不杀,留著过年吗?大哥,你读的圣贤书比我多,但你似乎忘了,圣人也说过,乱世当用重典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朱瞻基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。

    “大哥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朱瞻墉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你担心我权力太大,担心我尾大不掉,担心我……会威胁到你,对不对?”

    他如此直白地將问题挑明,让朱瞻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。

    “二弟,你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多虑。”朱瞻墉摇了摇头,“大哥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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