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虚掩著,他推门进去,看见林雪卿正坐在门槛上择野菜。
她低著头,手里拿著一把薺菜,动作机械而缓慢,择下来的黄叶和好叶混在一起,掉在地上。
眼圈是红的,肿著,像哭了一夜。
“雪卿。”
林雪卿猛地抬头,手里的薺菜撒了一地。
她站起来,想扑过来,又硬生生停住,只是嘴唇哆嗦著,声音又轻又颤:“你……你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
乔正君走过去,想抱她,却被她推开。
她的手抵在他胸口,力道不大,但很坚决。
“一晚上不回来,你知道我多担心吗?”
林雪卿的眼泪终於掉下来,一颗颗砸在衣襟上。
“昨天下午孙德龙的人来家里搜过,说你打了他们的人,要抓你去保卫科……我、我以为你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,像受了惊嚇的小兽。
乔正君心里一紧。
前世在荒野中生死置之度外,队友死了就埋了,继续前进,从未有人这样为他担惊受怕过,为他哭过。
他伸手,这次稳稳抱住她,手臂收得很紧:
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但有些事,我必须做。”
林雪卿伏在他怀里哭了半晌,才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:
“你饿了吧?我去热饭,锅里还有两个窝头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乔正君从怀里掏出那罐牛肉罐头——
梁青书给的,他一直揣在怀里,用体温焐著。
罐头上印著“梅林午餐肉”,铁皮冰凉,但贴肉的那一面是温的。
“这个,给你补身子。”
林雪卿看著罐头,愣住了。
她认得这个——供销社柜檯里摆著,要票,还要一块二毛钱一罐,她从来没捨得买过。
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钱?”
“別人给的报酬。”乔正君简单解释。
“我帮了供销社一个忙,这是谢礼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雪卿,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。等鱼塘养成了,秋后起鱼,卖了钱,我给你买新衣服,给小玲买糖吃。”
林雪卿看著他,眼泪又涌出来,这次却是笑著的,嘴角往上翘,眼泪往下掉:
“我不要好日子,只要你平平安安的。你不在,我和小玲……怕。”
夫妻俩正说著话,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栓柱一头闯进来,脸色铁青,棉袄扣子都扣歪了:
“正君哥!出大事了!陆主任今天早上晕倒在办公室里,送去卫生院了,说是脑溢血!人还没醒!”
乔正君心里一沉。
陆青山是公社的老副主任,为人正直,一直压著刘栋那帮人。
他这一倒……
“现在谁管事?”
“刘栋!”栓柱喘著粗气,脸涨得通红。
“那个王八蛋,陆主任刚送走,他就把公章揣自己兜里了,还在办公室嚷嚷,说要『整顿纪律』。
第一个就要查你昨天打人的事!说你暴力抗法,破坏林场生產!”
话音刚落,院外就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停在门口,车门“砰”地打开。
刘栋带著两个公社保卫科的人,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。
刘栋四十出头,梳著油亮的分头,脸上掛著假笑,手里夹著根烟。
“乔正君同志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刘栋吐了口烟圈,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。
“有人举报你暴力抗法,打伤公社工作人员,还拐带女同志逃跑。这事儿,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林雪卿脸色煞白,紧紧抓住乔正君的胳膊,指甲掐进他肉里。
乔正君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別怕。他看向刘栋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
“刘副主任,你说我拐带女同志,有证据吗?”
“证据?”
刘栋冷笑,把菸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“梁青书昨天是不是跟你在一起?她人呢?你把她藏哪儿了?”
“梁小姐去县里匯报工作了。”
乔正君淡淡道,“至於打人——你们保卫科七八个人,拿著棍棒砍刀追著我和梁小姐打,我那是正当防卫。
刘副主任要查,不如先查查孙德龙倒卖公社木材、做假帐的事儿?
那帐本,梁小姐已经带走了。”
刘栋脸色一变,假笑掛不住了:“你胡说什么!孙德龙同志是公社职工,工作勤勤恳恳……”
“是不是胡说,等梁小姐从县里回来,自然清楚。”
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