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梁青书
    从县城回靠山屯的土路,在二月末的夜晚黑得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乔正君背著帆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,胶鞋底踩在冻土上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闷响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还在盘算——

    农基局那笔三百块的贷款,薄膜钱得先还公社一百二,铁丝网加固要四十,剩下的买鱼饲料和土霉素应该够……

    忽然,路旁老槐树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是女人的声音,很轻,像羽毛扫过耳廓,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瘮人。

    乔正君脚步顿住,右脚定在半空,缓缓落下。

    右手无声地滑向腰间——

    那里別著把柴刀,刀柄已经被手心焐得温热,木质纹理嵌进掌纹里。

    前世在西南边境蹲守时养成的本能,让他在听到异响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,全身肌肉绷紧,像张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“乔正君同志。”阴影里走出个人来,“別紧张。”

    月光从云缝里艰难地漏下一线,勉强照亮了那人的半张脸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,三十岁上下,烫著时兴的捲髮,发梢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她穿了件半旧的军绿大衣,扣子扣得严实,脖子上围著条红围巾——

    不是那种姑娘家喜欢的鲜红,是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她长得不算漂亮,颧骨略高,嘴唇薄,但眉眼间有股子寻常女人没有的硬气,尤其那双眼睛,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簇没燃尽的炭火。

    乔正君不认识她,可脊梁骨泛起一丝凉意——

    这女人身上有股跟孙德龙相似的气息,是那种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过、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味道。

    不是杀气,是种更深沉的东西,像井水,面上平静,底下暗流汹涌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他没松握刀的手,左手悄悄伸进帆布包,摸到里面那捆新买的铁丝——必要时候,这比刀好使。

    “梁青书。”女人往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——

    这是个安全距离,双方都有反应时间,够拔刀,也够转身跑。

    “青龙帮的,不过跟孙德龙不是一路。”

    青龙帮?

    乔正君瞳孔微缩。他听说过这个名字,县里人提起来都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县城最大的地下团伙,盘踞十几年了,孙德龙只是其中一个头目。

    帮主姓莫,人称“莫先生”,据说手眼通天,县里有些头面人物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“老莫”。

    “找我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找你合作。”

    梁青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盒烟,凤凰牌的,烟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。

    她抽出一根,用火柴“嚓”地点燃,火星在夜色里明灭,映亮她半边脸。

    “孙德龙最近手伸得太长,帮里很多人看不惯。尤其是他动你鱼塘这事儿——”

    她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,“坏了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规矩?”

    乔正君盯著她夹烟的手指,指甲剪得很短,没涂蔻丹,指节处有细小的疤痕。

    “祸不及家人,殃不及生计。”

    梁青书弹了弹菸灰,动作很隨意,像在嘮家常,

    “这是青龙帮的老规矩。解放前就传下来的。你可以抢地盘,可以爭利益,但不能断人活路。”

    “孙德龙为了私仇,往你鱼塘里下石灰,这是要断靠山屯百十户人的饭碗。”她顿了顿,“过分了。”

    乔正君盯著她,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判断这话的真假——

    不是用耳朵听,是用眼睛看。前世在边境跟走私贩打交道时,他学会了一件事:

    人会说谎,但身体的细微反应不会。

    梁青书说话时,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,左手夹烟的手指很稳,但菸灰掉落的频率比正常快。

    她在紧张。

    为什么紧张?

    “明晚十点。”

    梁青书忽然压低声音,往前凑了半步,“孙德龙在北山石灰窑有批货要出。苏联军用品,二十箱望远镜,十箱指北针,走黑市能卖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三根手指,在月光下晃了晃。

    三百?

    不,这量太大。

    三千。

    乔正君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周兵在卫生院说过,孙德龙在倒腾“硬货”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能让他栽。”

    梁青书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怜悯,又像算计。

    “孙德龙盯上你了,迟早会再动手。大棚保住了,宋麻子栽了,下一步他只会更狠。与其等他找上门,不如你先下手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把菸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碾得很用力。

    “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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