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来者不善
    乔正君站在新堆起的塘埂上,脚下是白天刚挖出的、还带著潮气的鬆土。

    他手里攥著那根碗口粗的柞木槓子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掌心却一片湿滑——

    那是汗,混著傍晚沾上的泥土。

    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,每一次搏动,都震得耳膜发响。

    身后,靠山屯还能站著的十几个青壮,勉强排成一道稀鬆的防线。

    铁锹、镐头、锄把,参差不齐地握在手里,在惨澹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。

    可乔正君不用回头,也能感觉到他们绷紧的肌肉下,那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
    不是冷,是怕。

    白天挖出“黑龙”的狂喜早已被冰冷的恐惧替代。

    身前五步,塘底那根巨大的阴沉木静静地躺著,乌黑的木质吸走了所有微弱的光线,像一个通往地底深渊的入口。

    而现在,真正的狼群来了。

    洼地西边的土路上,火把的光像毒蛇的眼睛,连成一片扭曲跳动的光带,正快速逼近。

    那不是几支火把,是几十支。

    杂沓沉重的脚步声、粗重的喘息声、金属工具磕碰的叮噹声,还有压抑不住的低吼和咒骂,混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,碾碎了夜的寂静。

    来了,不下四十號人。

    乔正君目光锐利地扫过。

    麻绳盘在肩上,碗口粗的松木槓子扛著,手臂长的伐木手锯寒光闪闪,更刺眼的是,人群里有几道细长的反光……是枪管!

    虽然老旧,但在火把光下,那金属的冷意直透骨髓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孙德龙。

    他那张疤脸在跃动的火把光里,像一张被揉烂又展开的皮影,每道褶皱都藏著狠戾。

    他慢悠悠走到塘边,脚步很稳,甚至带著点閒逛的意味。

    眼睛先扫过塘埂上严阵以待的靠山屯眾人,最后,像钉子一样,牢牢钉在塘底那根阴沉木上。

    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、拖长了调的“嗬——”,像饿兽嗅到了血腥。

    “乔队长…”孙德龙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,“咱们这缘分,还真是不浅。哪儿有『好事』,哪儿就能碰见你。”

    乔正君没应声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——对方三十七、八个精壮,自己这边满打满算十七个,还大半掛了彩。

    实力悬殊,硬拼是下策。

    他在等,等一个破局的机会,或者,等陆青山搬来的救兵。

    儘管他知道,希望渺茫。

    “孙德龙!你个王八犊子!”

    老农王老三到底没忍住,从人墙后探出身子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这木头是俺们靠山屯一镐头一镐头挖出来的!光天化日,你们想明抢不成?!”

    “抢?”

    孙德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慢慢转过头,独眼里的光像锥子一样扎向王老三。

    “王老三,你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,怎么说话还跟个愣头青似的?”

    他抬手,用大拇指朝身后那一片火把和人影划了划,“瞅瞅,这阵仗,用得著『抢』?咱们下沟屯的乡亲,是来请回自家的『老祖宗』!”

    他往前踱了两步,靴子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,手指向塘底:

    “这洼地,往西不出五十步,就是咱们下沟屯的地头!”

    “老黑龙河没改道前,这一片,全是咱们下沟屯祖祖辈辈守著的老林子!这木头,埋在咱们老林子的土里,吸了咱们老林子的地气,你说,它该是谁的?!”

    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”

    栓柱额头上白天被土块崩出的口子还没癒合,此刻因为激动又渗出血来,他抡起手里的镐头,恨不得扑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挖塘挖了三天!你们早干啥去了?啊?!现在看见是值钱玩意儿了,就舔著脸来说是你家的?!你叫它一声,看它应你不?!”

    “小子,嘴挺硬。”

    孙德龙身后,吊著一条胳膊的三角眼混混挤了出来,正是赌场里那位。

    他眼神怨毒地盯著乔正君,又扫过栓柱,“甭跟他们废话!龙哥,东西就在眼前,弟兄们,上手!请咱们的『老祖宗』回家!”

    “呼啦——!”

    早就按捺不住的下沟屯人马,像决堤的洪水,挥舞著工具从土路斜坡涌下来,瞬间冲乱了靠山屯单薄的防线。

    铁锹砸在槓子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哐啷”巨响;

    镐头挥空,带起呼啸的风声;怒骂声、吃痛声、工具碰撞声、脚步杂沓声……整个洼地在剎那间变成了混乱的斗兽场。

    乔正君依旧没动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穿过扭打在一起的人群,死死锁住孙德龙。

    孙德龙也站在原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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