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铁盒疑云
    正月初四,天色灰濛濛的,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。

    乔正君站在乔家老屋那扇掉了大半黑漆的木板门前,脚步顿了片刻。

    这院子,这副景象,连同空气里那股子陈年柴烟和醃菜混合的味儿,都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熟悉到几乎能瞬间勾起原主记忆深处那些冰冷的碎片。

    被赶出门那天的瓢泼冷雨,老爷子咽气时满屋压抑的哭声,还有老太太那句钉在心上的。

    “你是男丁,得多让著弟弟妹妹,那间房……给你大伯家了”。

    如今站在这儿,心里那点属於原主残留的委屈和不甘。

    早被这三个月冰河上的生死搏杀和屯子里的冷暖人情磨得差不多了,只剩一层冻实的冰壳,硬邦邦的,硌不著人,也暖不起来。

    “哟嗬!我当是谁呢,这不是咱们靠山屯的大功臣,捕鱼队乔大队长嘛!”

    一道油滑又带著明显酸气的声音从院里甩了出来。

    乔正邦拄著那根磨得发亮的杨木拐,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,那条伤腿裹得像个发麵馒头。

    他脸上被鱼尾抽出的淤青还没散尽,缺了门牙的嘴说话有点漏风,更添了几分滑稽和戾气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著堂弟乔正民,二十出头,瘦长脸,眼神飘忽,嘴角习惯性歪著,露出一口被劣质烟燻黄的牙。

    “正君哥,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咋有空回老屋转转?”

    乔正民咧著嘴,笑容里掺著明晃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,“不是日理万机,带著全屯老少在冰上刨食儿吗?哦对了——”

    他故意拉长了调子,声音拔高了些,確保院墙外头那些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听说昨儿个……嫂子受了点惊嚇?没事吧?”

    这话像块臭石头砸进还算平静的水面。

    院墙外头,正在自家门口扫雪的张婶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,侧著耳朵。

    隔壁王大爷家那扇总糊著报纸的窗户后面,人影晃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更远些的巷口,似乎有本家婶子交头接耳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靠山屯巴掌大,乔家那点陈芝麻烂穀子谁心里没本帐?

    可敢这么当面锣对面鼓、专往肺管子上戳的,乔正民算头一份。

    乔正君没接他这个茬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乔正邦那条瘸腿,没什么波动,又落到乔正民脚上那双半旧的解放鞋上。

    鞋头沾著新鲜的、没冻实的黄泥,还有几处明显的踢蹭痕跡,像是刚在什么地方踹过门槛或者硬物。

    “让开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不高,没什么情绪,却像小刀子刮过冻土,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
    乔正民脸上的笑僵了僵,大概没想到对方连句嘴仗都不打。

    他梗著脖子往前顶了半步,几乎要蹭到乔正君的棉袄前襟:

    “咋?这老屋是你想来就来,想进就进的?奶奶可发话了,正月里头,不清净,不见外客!”

    “外客?”

    乔正君忽然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,那弧度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那你告诉我,去年秋收抢场,你们家劳力不够,是谁顶了三十个工分,帮你们把苞米拉回场的?”

    “前年腊月大雪封山,你们家灶坑都快凉了,又是谁摸黑上山,给你们砍回来那两垛子柴火?”

    乔正民脸皮抽了抽,一下子噎住了。

    院墙外,张婶小声跟旁边探头的老姐妹嘀咕:

    “这话在理……那会儿正君这孩子,实诚,没少帮衬他大伯家。”

    王大爷在窗户后头嘆了口气,摇摇头,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帮衬?!”

    乔正邦拄著拐,努力把瘸腿往前挪了点,缺了门牙的嘴让他发音含糊又尖利。

    “那是他该应的!老爷子把他拉扯大,供他吃穿,他不该报答乔家的养育恩?!当牛做马都是该的!”

    “老爷子养我一场,恩情我记得,也一直在还。”

    乔正君的目光终於落在他脸上,像冰锥子,“可老爷子没教过我,还恩就得把自个儿填进去,连皮带骨,还得搭上媳妇,让外人欺负到头上。”

    最后几个字,声音不大,却像把钝刀子,猛地捅破了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,把里头那点腌臢心思晾在了天光下。

    乔正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想骂,一张嘴又是漏风的“呼呼”声。

    乔正民恼羞成怒,觉得面子掛不住,伸手就朝乔正君胸口推搡过来:“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——”

    他手刚伸到一半,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。

    乔正君的手,指关节粗大,掌心覆著一层厚厚的老茧,是这三个月冰镐磨的,也是前世在冰川峭壁上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他没使多大劲,只是稳稳地扣住。

    乔正民却感觉半边胳膊一麻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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