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授奖
    傍晚,靠山屯大队部门前的空场上,人挤得密不透风,呵出的白气在夕照里混成一片雾蒙蒙的。

    乔正君站在人群最前头,棉袄是林雪卿今早才拆洗重絮的,蓬鬆暖和,领子也被她出门前仔细拽平,板板正正。

    可站在这儿,听著熟悉的掌声,迎著那些热切、羡慕、复杂的目光,他心头却掠过一阵恍惚。

    像极了前世在阿拉斯加,冰川救援队授勋那次。

    同样的沉甸甸的责任感,猝不及防就压上了肩。

    只是那次,他救的是素不相识的遇险者;这次,他改变的是身后这百十户乡亲碗里的年景。

    “乔正君同志!”

    公社陆青山主任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来,带著冬日空气特有的干冽,砸在冻硬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“过去这三个月,你在黑龙河冰捕工作中,表现突出!”

    “不仅解决了全屯粮荒问题,还为公社供销社提供了近三千斤优质渔获,有力支援了县里的年货供应!”

    掌声“哗”地炸开,像过年小孩手里燃放的“小鞭儿”,急促,热烈,带著一股朴实的喜庆劲儿。

    乔正君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,在前世是受过训练的礼节,搁在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屯子,显得有些过於讲究。

    但他眼角余光瞥见,陆主任眼中闪过的是讚许——这小伙子,不骄不躁,还有分寸。

    生產队长赵福海紧跟著上前,手里捧著一个用旧报纸垫底、红纸包裹的方块,脸上笑出的褶子能夹住筷子:

    “正君啊,这是公社奖励的三十块钱,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!”

    “咱靠山屯今年,家家锅里都飘鱼腥,户户碗里都见油花!这功劳,大伙儿心里都揣著本帐,清清楚楚!”

    红纸包递过来,乔正君双手接过。

    纸很薄,能清晰地摸出里面钞票边缘的稜角和粮票稍硬的质感。

    三十块钱,在这个年月,够普通庄户人家紧巴著过两三个月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本帐——开春后要挖的养鱼池引水渠,要买的鲤鱼苗和草鱼苗,这点钱,正好能做那撬动第一步的支点。

    “还有我这儿!”

    一道更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。

    人们下意识让开一条缝隙,武装部李开山主任穿著那件半旧的军绿棉大衣,纽扣扣得一丝不苟,大步流星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到乔正君面前,也不废话,从隨身携带的、边角磨损的公文包里,取出一本簇新的红色塑料皮证书。

    “乔正君同志,经县人武部研究决定,特聘你为县民兵冬季训练冰上科目特別指导员!”

    李主任的声音像他这个人一样,硬邦邦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你小子那套冰上求生、冰下找物的本事,不能光用在抓鱼上!”

    “得拿出来,教给咱们的民兵同志!开春后的边境巡防,冰封江面上的应急机动,这都是保家卫国的真本事!”

    掌声再次轰然响起,比刚才更加热烈持久。

    人群里,尤其是那些年轻的、刚被选入基於民兵的后生,眼睛都亮得嚇人。

    跟武装部掛上鉤,当上“指导员”,哪怕是个“特別”的,那在这十里八乡也是顶有面子、顶实在的硬关係!

    乔正君挺直腰背,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不算十分標准、却异常认真的军礼。

    前世在边境带科考队时,跟边防连的战士们混熟了,下意识学的。

    动作有些生涩,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郑重,让李开山眼睛一亮,上前一步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乔正君脚下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人群里,林雪卿站在一群婶子媳妇中间,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围巾的流苏,捻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她看著自家男人站在几位有头有脸的领导中间,背挺得像河边那棵老白杨,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,鼻尖有点堵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,他还是屯里人口中“爹妈双亡、没人管也没人问”的孤拐小子,走到哪儿都带著一身说不清的疏离和冷清。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“雪卿啊,你这可是掉进福窝里了!”

    旁边跟她相熟的春梅婶用胳膊肘轻轻碰她,声音压得低,羡慕却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正君这孩子,是真出息了!这才多久?捕鱼队长,武装部指导员……嘖嘖,往后啊,你们家的日子,眼看著就要往上窜了!”

    林雪卿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脸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目光忍不住悄悄往人群另一侧扫去——乔任梁一家子挤在人群最外边,大伯母刘桂花那张脸拉得老长,嘴角撇著,像是在嚼什么苦东西。

    堂哥乔正邦拄著拐,身子歪著,眼睛却像鉤子一样,死死盯著乔正君手里那个红纸包,眼神里像掺了冰碴子,又冷又利。

    更远些的碾盘边上,刘栋蹲在那儿,手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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