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除夕
    腊月三十,除夕。

    天光还在东山后面酝酿,黑龙河冰面上已经蹲了个人影。

    乔正君单膝跪在冰上,左手掌心贴著冰面,右耳几乎贴上冰层,闭著眼,屏著呼吸。

    这是他前世在阿拉斯加荒野营地学来的——冰是绝佳的传声介质,比空气更能捕捉水下细微的动静。

    冰层下的水流声、水草摆动、鱼鰭划开水波的频率……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里,逐渐勾勒出一幅“声波地图”。

    “东北向,十五步左右,深水缓流区……不止一条,有个头大的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,呼出的白气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凝成霜花。

    昨晚祠堂那场“孝道”交锋没白费,老太太被他那句“灵前烧纸”堵得心口疼,反倒让他落得清净。

    后半夜几乎没合眼,凌晨四点就扛著冰镐悄没声出了门。

    冰镐是老爷子留下的老物件,榆木柄被几代人的手汗浸得发黑油亮,铸铁的尖头磨得寒光森森。

    乔正君选的位置很刁钻。

    河湾背风的陡崖下,冰面看起来比別处更厚实光滑,但前世经验告诉他。

    这种地形往往底下有暖泉渗出的深潭,是冬季大鱼天然的避风港和觅食点。

    他在选定的点上做了个十字標记,起身,抡镐。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”

    镐尖砸在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扎实,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点,冰屑呈放射状飞溅。

    前世在冰川上开救援通道练出的精准臂力和耐力,此刻全用在这腊月河冰上。

    七十下,冰面出现蛛网般的白色裂纹;一百二十下,碗口大的冰洞“噗嗤”一声凿穿。

    冰蓝色的河水猛地涌上来,带著河底特有的腥气和水草味,在严寒中蒸腾起白蒙蒙的水汽。

    乔正君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粗布包,解开。

    里面不是常规的鱼饵蚯蚓,是半块掺了豆面的玉米饼子,昨晚特意留的,已经冻得梆硬。

    他掰碎了,均匀地撒进翻涌的冰洞。

    廉价的粮食碎屑在冰水中缓缓下沉、散开,形成一小片浑浊的雾区。

    这是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“打窝”,利用粮食气味吸引好奇或飢饿的鱼群。

    然后他退开三步,盘腿坐下,从棉袄內衬的暗袋里摸出三根特製的钢针——

    那是他昨晚用烧红的伞骨条打磨的,针身细长带倒刺,针尾牢牢拴著结实的麻线。

    冰钓不用鱼竿,全靠手指对线端动静的感知和手腕瞬间的发力。

    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

    东边天空从墨黑转为深青,又渐渐泛出鱼肚白。

    屯子里开始响起零星的、试探性的鞭炮声,那是孩子们等不及年夜饭的先兆。

    冰洞里的玉米饼碎慢慢被水流泡开,散发出淡淡的粮食发酵的甜酸味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乔正君搭在麻线上的食指指尖,传来一丝极细微的、有节奏的颤动。

    不是鱼咬鉤的拉扯,而是鱼鰭划水带起的规律性水流扰动。

    他全身肌肉在瞬间调整到最灵敏的狩猎状態,呼吸放缓,眼睛紧盯著冰洞口那片翻滚渐息的水面。

    前世在雪原上蹲守驯鹿时,他也曾这样,將全部感知聚焦在一点,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剎那。

    突然,指间的麻线毫无徵兆地猛地向下一沉!

    力道凶猛得像水下有只无形的手在狠拽!

    乔正君手腕几乎同时一抖。

    不是蛮力硬拉,而是顺著那股下拽的力道,將钢针的锐尖精准地送入了鱼口最柔软的上顎!

    隨即双手交替,开始稳定而有力地收线。

    冰洞里的水“哗”地炸开!一个青黑色、带著金属光泽的宽厚脊背悍然撞破水面,带起的水花和冰碴溅起老高!

    好傢伙,光是露出的这一截背脊,就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宽!

    是条大青鱼,看体型至少在百斤往上!

    鳞片在渐亮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铁青色,尾巴只一记狂暴的甩动,就在冰洞口掀起半人高的水浪!

    乔正君双脚踏住冰面上几处天然的凸起借力,双手死死攥紧麻线,手背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不能硬拉,这种体型的淡水鱼爆发力惊人,蛮干只会让简陋的麻线崩断或者鱼嘴撕裂脱鉤。

    他顺著鱼的第一次猛衝,果断鬆了半圈线,卸掉那股衝劲;等鱼力稍缓,又猛地往反方向发力一拽!

    一松一紧,一放一收。三个回合下来,冰洞里的挣扎水花明显弱了,那条大青鱼的扑腾也变得凌乱而乏力。

    就在乔正君调整呼吸,准备最后发力將这大傢伙彻底拖出冰洞时——

    冰面上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,踩在冻雪上“咯吱咯吱”响,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“正君!你果然搁这儿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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