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风雪夜谋
用处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个尖细刻薄的女声加了进来,是刘慧:

    “要我说,光收拾乔正君还不够解恨!得连他屋里那个一块捎带上!”

    王德发立刻附和:“对!林雪卿那娘们,仗著男人在广播站跟我摆谱!还有她那个拖油瓶妹妹,看著就来气!”

    孙德升似乎皱了皱眉:“乔正君护他媳妇跟护眼珠子似的,动她,怕是得炸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炸唄。”

    王守財的声音阴惻惻的,像毒蛇吐信,“给他媳妇扣个『生活作风有问题』的帽子,就说她跟哪个知青不清不楚……这种脏水,泼上去容易,洗下来难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!乔正君还能在屯里抬得起头?咱们再趁机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,变成一阵嘰嘰咕咕的密语,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但已经够了。

    “生活作风问题”。

    1980年东北农村,这五个字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。

    一旦沾上,女人这辈子就算毁了,男人也跟著彻底臭了街。

    乔正君缓缓站起身,骨头因为蹲得太久和极致的寒冷而发出细微的咯响。

    “嘎吱…”枯枝被乔正君拌断的声音,打断了屋內的谈话。

    孙德升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,眼睛死死盯住屋內。

    “谁…”他声音变得尖锐。

    王守財三人也是瞳孔一缩,夹著肉的筷子僵住。

    “还是…大意了。”乔正君心道,深吸一口气,“喵~”

    猫叫声,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也让屋內的眾人鬆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孙支书…你看…是猫…来继续喝酒!”

    孙德升皱眉望了一眼,隨即摇摇头,拿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屋外,乔正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昏黄灯光和扭曲人影的窗户,眼神冷得像冰河最深处的黑水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身,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,沿著来路返回。

    屋里推杯换盏的密谋声、压抑的狞笑声,被凛冽的北风彻底撕碎、吹散。

    乔正君推开自家院门时,东边天际刚泛出一线惨澹的鱼肚白。

    林雪卿竟然还没睡,就著灶膛里一点余烬的微光,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。

    听见动静,她慌忙起身,手里的针线笸箩差点打翻。

    “怎么……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她迎上来,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担忧和疲惫。

    “碰见一窝子黄皮子,”乔正君把带著寒气的猎枪靠墙放好,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,“聚在一块儿,商量怎么偷鸡。”

    林雪卿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,只当是寻常,转身去灶台边给他倒水:“粮都没了,哪还有鸡可偷……”

    热水递到手里,乔正君没喝。

    煤油灯被他点亮,昏黄的光晕里,林雪卿的脸显得更加苍白憔悴,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广播站、家里、还有替他悬著的心,几乎榨乾了她的精神。

    “雪卿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沉。

    “嗯?”林雪卿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要是……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,说你……跟別的男人不清白,你会咋办?”

    林雪卿手里的针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起来:“谁……谁会这么说?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
    林雪卿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角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我……我没做过亏心事,不怕影子斜。別人爱嚼舌头,就让他们嚼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的不是你…”乔正君打断她,声音低而清晰,“是別人信。是吐沫星子匯成河,是走在路上脊梁骨被人戳断。”

    屋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灶膛里最后一点炭火崩裂的轻响。

    半晌,林雪卿抬起头,眼里蓄满了泪,却倔强地没掉下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正君……你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人要整咱们?要毁了我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乔正君没有隱瞒,“王守財,孙德升,刘慧,王德发。他们打算用最脏的法子毁了你,逼我低头,或者……发疯。”

    林雪卿身体晃了晃,乔正君一把扶住她,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“別怕。”他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,用力焐著,“有我在,他们动不了你一根头髮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林雪卿的眼泪终於滚落,烫得灼人,“那种脏水……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!以后我还怎么见人?小雨和晓玲还怎么抬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,”乔正君鬆开她的手,走到窗边,望著外面渐渐被晨曦染亮、却依然冰冷的世界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们不能等他们泼脏水。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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