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虎患
    雪还没停。

    李开山家的门缝里漏出灶火光,在地上切开一道暖黄的口子。

    乔正君站在风口,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。

    “李主任,明天得多带人。河岸有虎踪。”

    李开山披著棉袄出来,火光在他锁紧的眉头上跳动:“看清了?”

    “碗口大的印子,步距一米五。”乔正君的话从冻僵的肺里挤出来,“不是糊弄人的。是正经东北虎,带著崽子,饿急了。”

    灶膛里柴火“噼啪”一炸。

    沉默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和远村的狗叫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你要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六个。要带枪,五六半。子弹备足。”乔正君喉结滚了一下,“批条我天亮去补,但枪得先上河。晚了,怕要出人命。”

    火光在李开山脸上明明灭灭,照深了每道皱纹。

    最后,他重重一点头:

    “行。我信你。”

    现在,乔正君站在冰面上。

    李开山真带了六个民兵来,枪管在晨光里泛著冷铁的光。

    但乔正君的心悬得更高。

    他抽动鼻子——松针、雪沫、鱼腥……还有一丝混在风里的,微腐的甜腥味。

    前世在西伯利亚雪原上闻过。

    顶级掠食者標记领地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得挖陷阱。”他走到岸上,对李开山说。

    “真会来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饿急了的鼻子,几里地外都能闻见鱼腥。”

    三个品字陷阱挖在缓坡,坑底木桩用火烧尖,硬如铁刺。

    正午,鱼过了三百斤。

    乔正君刚倒出一网鯽鱼,耳朵便捉到一声轻响——不是风,是枯枝折断的“咔”,从西边林子里传来。

    很轻,很远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,手按上腰间的柴刀柄。

    冰面上的人都停了动作,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他说,眼睛没离林子。

    又是一串“咔嚓”声,更近了。

    像有什么重东西在林缘走动,碰断了沿途的枯枝。

    李开山和民兵们举起了枪。

    枪栓拉动声“咔嚓”一片,在寂静的河谷里刺耳。

    风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河面静得可怕,只剩鱼在筐里扑腾的闷响。

    然后,一声低吼从林子里滚出来。

    闷雷似的,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震动。

    沉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冰面上,谁的渔网掉了。

    乔正君抓起猎枪上岸,枪托抵肩时,能闻到枪油和铁锈味。

    林子里,树影动了。

    一截黄黑相间的腰身从红松后露出,肌肉在毛皮下滚动。

    右边樺林里,另一道小些的身影闪过。

    不是一只。

    乔正君的心沉到胃里,冻成冰块。

    母虎从两树间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它太大了。

    肩背像门板,四肢如树干,黄黑毛皮在雪地里像燃著的火。

    琥珀色的眼先扫过那堆银闪闪的鱼,然后缓缓转向岸上的人。

    目光平静,冰冷,像在评估一群会动的、带武器的食物。

    两只半大虎崽紧贴它身后,眼神稚气,喉咙里“呼嚕”作响。

    母虎低吼,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冰面上的人群往后缩,有人脚底打滑,刮出刺耳声响。

    乔正君举枪,距离超过八十米,霰弹打不死,只会激怒。

    “別开枪。”他压紧声音对李开山说,“等它进陷阱。”

    母虎在离陷阱二十米处停下,低头嗅地,鼻翼翕动,鬍鬚轻颤。

    它闻到了。

    前掌悬空,犹豫。

    乔正君屏住呼吸,能听见血液流过耳朵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哐当!”

    陈瘸子的冰鑹砸在冰上。

    声音在寂静中炸开。

    母虎猛地抬头,瞳孔缩成窄缝。

    肩胛耸起,后腿绷紧。

    扑击前的预备。

    “糟了。”乔正君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母虎动了。

    它沿河岸平行移动,脚步轻快如猫,黄黑影在树间时隱时现——它在绕开陷阱。

    “它要下河!”李开山声音劈了。

    母虎选定一处缓坡,四肢发力,庞大身躯如离弦之箭,从林缘冲向河岸。

    太快了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李开山开枪了。

    子弹打在母虎身前雪地,溅起一团雪沫。

    母虎惊得剎住,前掌在雪上犁出深沟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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