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黑龙爷——大红鱼
    天光还是青灰色的时候,公社大院门口已经黑压压聚了一堆人。

    乔正君肩上的猎枪皮带勒得有些紧,他伸手鬆了松,目光从台阶下扫过去。

    二十五张脸,裹在厚重的棉帽和围巾里。

    赵福海挑人的標准简单:有力气,肯听话。

    至於信不信这事儿能成,不在他考虑范围。

    但乔正君看得清楚:前排那个叫李铁柱的,去年冬天他爹饿死在炕上,眼睛盯著地面;

    旁边的陈二狗,手指在袖筒里不停搓著,是紧张;

    后头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低,话里话外都是“三天一千斤?疯了吧”。

    “三天,一千斤。”

    乔正君开口时,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瞬间撕碎。

    底下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多少?!”

    “一千斤?!乔队长,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往年整个冬天都捕不到这么多!”

    他等著那阵嗡嗡声自己弱下去,才接著说:“分到每天,三百三十三斤。二十五个人,分三组,每组八人,我机动。每组每天一百一十斤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听见有人倒吸凉气,“觉得多?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冰层下面能藏多少东西。黑龙河冻了两个月,鱼比人饿。”

    “乔队长…”人群里冒出个声音,是陈瘸子,一瘸一拐往前挪了半步,“往年我们也试过冰捕,一天能捞十斤就算好收成……”

    “往年是往年。”

    乔正君打断他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冷空气里,“往年你们用铁板燎冰,往一个洞死守,撒网像扔石头——能捞著才是运气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半步,靴子踩在结霜的台阶上咯吱响。

    “今天教你们的,是让鱼自己找上门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从左边盪到右边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每一步,都得照我说的做。谁自作聪明,现在就可以回去。”

    人群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人转身要走,被旁边人拉住,低声说了句什么,又犹豫著站住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院门那头传来踏雪声,懒洋洋的,一听就不是赶著上工的人。

    王德发左手包著的纱布在晨色里格外扎眼——缺了小指的地方瘪下去一块。

    他身后半步跟著孙建军,再后面是刘慧,女人嘴角抿著,像隨时准备笑出声。

    但不止他们三个,后面还跟著五六个知青点的人,站在不远处,抱著胳膊看戏。

    “呵,排场不小啊乔队长。”

    王德发在人群外站定,歪著头,“三天一千斤?你这牛皮吹得,也不怕把公社的屋顶掀了?”

    乔正君没转身,继续对著眾人:“现在分组。老赵头带第一组,八个人,上游三个洞。陈瘸子第二组,八个人,中游。刘大个第三组,八个人,下游。我机动。”

    “乔正君!”王德发被晾得恼了,声音拔高,“我跟你说话呢!”

    乔正君这才缓缓侧过脸。

    他看王德发的眼神没什么温度,像看河面上某块凸起的冰疙瘩。

    “你那根手指…”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是被狼啃的,不是被鱼咬的。怎么,疼傻了?分不清该闭嘴的时候?”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王德发整张脸涨红,往前冲了半步,被孙建军一把攥住胳膊。

    孙建军推了推眼镜,朝乔正君点头:“乔同志,我们不是来捣乱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任务指標確实超出常规,万一完不成……我们知青点也能出些人手帮忙,总好过让社员们白忙一场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客气,但字字都扎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乔正君看见队伍里有几个人眼神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用不著。”乔正君转回身,背对他们,“冰窟窿边上站不稳,摔下去就是人命。你们好好待在屋里,写写报告,比什么都强。”

    刘慧尖声笑起来:“听听!人家不领情呢孙知青!热脸贴冷屁股!”

    乔正君终於回头看了她一眼,就一眼。

    “刘慧同志,你昨天在广播站喊『乔正君破坏生產』的时候,嗓门比现在亮多了。怎么,今天改唱帮扶戏了?”

    女人脸上的笑瞬间冻住。

    乔正君不再理会,朝眾人一挥手:“拿上傢伙,走!”

    队伍动起来,铁锹冰鑹扛在肩上,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
    乔正君走在最前,他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死死钉著——不止三道,是十几道。

    王德发那伙人没散,跟著队伍走出了几十米,站在路口,像送葬,更像等著收尸。

    老赵头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乔队长,王德发跟陆主任沾著亲,这么撕破脸……”

    “撕破脸?”乔正君脚步没停,“他配吗?”

    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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