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正君没吭声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王德发这手狠。
真要搜家,那些肉肯定保不住。
肉没了,这个冬天家里吃什么?
林雪卿姐妹俩怎么办?
但不能硬顶。
硬顶,就是对抗公社,性质就变了。
“肉可以交。”乔正君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还敢提条件?”王德发瞪眼。
王会计抬手制止他:“什么条件?”
“肉我交,但请公社出正式收据。”
乔正君一字一句,“写明白收缴原因、数量,再写清楚。”
“要是往后证明我打猎合规,这些肉得按市价折成钱或者粮票,补给我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,连王会计都愣了一下。
王德发急了:“王会计,不能答应!他就是耍花招!”
“花招?”乔正君看向王德发,“我就是要个公道。”
“肉,我可以不要。”
“但规矩,得讲明白。”
“今儿公社能因为我打狼收我的肉,明儿是不是也能因为別的由头收別人的东西?”
“长此以往,谁还肯给集体卖力?”
这话戳中了王会计的心思。
他这趟来,其实是受了刘桂花礼物,来“敲打”一下乔正君,顺带给儿子出出气。
可乔正君这番话,把他架到了一个尷尬地界。
要是处理不好,传出去说他公报私仇,脸上难看。
“乔正君说得在理。”
一直没吱声的赵福海这时候开了口,“王会计,正君打狼,確实是为了护著集体財產。”
“这事儿,屯里老少爷们都能作证。”
“至於肉……按老规矩,猎户打的野物,肉归自个儿,皮子归自个儿,这是老辈传下来的。”
“老规矩也得改!”王德发咬牙切齿,“现在是新社会,啥都得按新规矩来!”
王会计看了看儿子王德发,又看了看乔正君,最后看向赵福海:“赵队长,你们屯里……对乔正君打狼这事儿,到底啥態度?”
这话问得刁。
把皮球踢给了赵福海。
赵福海心里骂娘,脸上还得赔笑:“王会计,这事儿……確实有说头。”
“但正君確实是为了护著屯里才打的狼,这一点,我拿党籍担保。”
党籍担保,这话重了。
王会计脸色缓了缓。
他本来就不想真把乔正君怎么样,就是给赵福海一个面子。
现在赵福海这么一说,他正好借坡下驴。
“既然赵队长这么说……”王会计沉吟著,“那这样吧。
“乔正君打狼的事儿,功过相抵,不予追究。”
“但那些肉,还是得上交公社,充作集体財產。”
“至於补偿……”
他看了乔正君一眼:“等公社研究研究再说。”
“研究研究”,这话就是拖。
乔正君心里明镜似的,但他没爭。
肉没了还能再打,眼下最要紧的是脱身。
“成。”他说。
王德发却急了:“爸!这……”
王会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,狠狠刺了儿子一眼。
“行了!”王会计打断他,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王德发,你带两个人,跟赵队长上乔正君家,把肉清点清楚,拿回公社。”
王德发还想说什么,可看王会计脸色不好,只得咬牙应下:“是。”
乔正君看著王德发那副不甘心的模样,心里冷笑。
肉,你们儘管拿走。
帐,我记下了。
从公屋出来,赵福海拍了拍乔正君的肩膀,压低声:“正君,对不住……我只能做到这份上了。”
“我懂。”乔正君点头,“谢了,赵队长。”
“谢啥。”赵福海嘆气,“赶紧回吧。林雪卿在门口等你半天了。”
乔正君抬头,看见林雪卿站在院门外,眼睛红红的,显然哭过。
她瞧见乔正君出来,想上前,又不敢,就那么咬著嘴唇看著他。
乔正君走过去:“没事了。”
林雪卿眼泪又掉下来:“肉……真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乔正君说,“可人没事,就是万幸。”
林雪卿点头,可眼泪止不住。
乔正君伸手,抹了抹她的眼角:“別哭…肉没了,再打就是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可林雪卿知道,打猎哪有那么容易?
那是拿命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