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糊脸孔,动了动。
有人好像笑了一下。
有人像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周弈的肩膀,终於缓缓松下来。
她抽噎著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黑暗中骂骂咧咧的歹徒——他的身影在昏暗里一寸寸发虚,像被楼道尽头那束冷白的光照出了原形:不再可怕,只剩下狼狈和骯脏。
那不是她的事了。
她看著林望,轻轻问:“那你呢?”
“我还在一列奔跑的午夜地铁上。”林望苦笑,“我还得继续往前坐几站。”
周弈咬了咬唇,努力挤出一点笑:“那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她鬆开帆布袋,袋子无声地落在楼道的地上。
那些被生活压得皱巴巴的文件、报表,还有笔记本电脑,都摔开来,散了一地。
她转身,朝著那道清晨的光走去。
脚下不再是冷冰冰的水泥台阶,而是像踩在柔软的云上。
她的身影越走越轻,外套的下摆被光一点点抹淡。
临走前,她回头朝林望挥了挥手,嘴唇动了动——“谢谢。”
声音被光完全吞掉。
下一秒,整条楼道像被按下了“刪除”键。
黑暗塌陷,墙面褪色,所有的声音、影子、血跡、脚步声……统统被抽走,只剩下一道白光,笔直地向林望袭来。
他连躲都来不及躲。
“——砰。”像是有人从背后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。
他踉蹌著跌出那条楼道,喉咙里一甜,当场咳出一口血。
世界倒转、塌缩,又一次被车厢那种冰冷的金属味填满。
耳边,是熟悉的广播声,阴冷的灯光。
一整节车厢死寂的、低著头的乘客。
还有——靠在车门旁,紧紧盯著他的风衣女人。
她眼底压著翻滚的惊惧,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:“你回来了。”
林望喘著粗气,抬手抹掉嘴角的血,勉强笑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他眼眶发红,手上的伤口在流血,舌头也在流血。
“你没事吧?这次你伤得太重了,你差点死在刚在的空间。”女人扶住他。
“没事,我撑得住。”林望摇了摇头,捂住伤口。
“那个叫周弈的女孩,太可惜了。”
“没有人看到她的恐惧。”
“没有人听见她的求救。”
“没有人陪她走完最后一段黑暗。”
“但好在——我看见了。”
林望喃喃嘆息,眼泪流淌下来。
“这一次……我送她到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