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觉得我在胡说?”
林鯤骤然打断他,声音里都是怒气:“那我这脚怎么解释?不是被蛇咬了,怎么能肿成这样?”
“您先仔细看看……”
吴远舟轻轻拨开林鯤捏著他手腕的手,指向那肿胀的脚踝:“扭伤也是会肿的……如果是毒蛇咬了,伤口绝不是这个样子。您瞧,皮肉完好,没有齿痕,也没有发黑溃烂的跡象,是不是?”
林鯤低下头,死死盯著自己的脚踝。
肿胀处的皮肤除了绷得发亮,的確光滑如常,没有任何他记忆中或想像里该有的伤口。
事实面前,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,靠著床头沉默了下来。
“村里条件差,让您受惊了。”
吴远舟缓和了语气,继续安慰著:“等您缓过劲,我就安排车送你们回县里。”
这话安抚的意味明显,却也是將他夜间的遭遇归为噩梦或惊嚇过度產生的幻觉。
林鯤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找不到任何立足的证据。
常识告诉他,吴远舟是对的。
早春山寒,蛇类蛰伏,几乎不可能成群出现,对人类发起攻击。
还有那个救他的少女,明明早已故去,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?
可若一切是梦,为何触感、气味、那草药敷上的清凉,都如此真实?
难道是真有什么东西,超越了科学与常识?
见他神色变幻,却不再追问,吴远舟暗自鬆了口气。
临走前,他像是忽然想起,状似隨意地问:“对了林总,阿九那丫头……昨天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衝撞了您?”
“阿九?”
林鯤心下一跳,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:“她一个小姑娘,能衝撞我什么?吴局长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哦,没事,我看她昨天不太对劲,就隨口问问。”
吴远舟笑了笑,想起林鯤昏迷时念叨的那个名字,大概是自己听岔了,於是又宽慰两句后,便端起空碗退出了门。
厨房里,秦守拙还在忙活午饭,锅铲碰撞的声接连响起。
院门外,霍胤昌和何燾站在寒气阵阵的空地上抽菸,偶尔低声交谈两句,眼神都很沉鬱,显然聊的话题和林鯤有关。
吴远舟正犹豫著是否过去,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阿九的臥室。
窗户后面,有道瘦小的影子趴在那里。
发现他注意到自己后,那道身影像是受惊一般,很快又缩了回去。
吴远舟脚步一顿,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这情景实在太过熟悉,熟悉得像是时光骤然倒流,把他拽回了三十多年前。
那时他也是个半大孩子,常在这院子里见到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。
女孩长得很漂亮,扎著细细的麻花辫,眼睛又大又亮,像盛著一汪山泉。
但村里的孩子却总喜欢欺负她,笑她是“没爹没娘的野种”,从那些残酷的谩骂声中,吴远舟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虞久顏,是村里一位虞姓儺师的女儿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。
因为生父不明,母亲早逝,她被同村的穷亲戚不情不愿地收养,日子过得並不好。
倒是秦守拙这个外人,常把她叫到家里,给了她一口热饭和一个短暂的庇护所。
上了初中,少年们懵懂的心思掺杂著恶意,对虞久顏的欺负变本加厉。
而吴远舟却已经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苗子,成为了被寄予厚望飞出大山的金凤凰。
可他总忍不住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,看她被嘲笑时低垂的脖颈,就觉得心乱如麻。
他无力阻止流言,却还是想为她做点什么。
所以有一次,发现虞久顏接连几天没来上课后,他终於鼓起勇气,以班长的名义,找到了秦守拙的家中。
那是个春寒料峭的傍晚,秦守拙问明他的身份后,热情地把他迎进了门。
跨进院子的剎那,他看见里屋的窗后,有一张熟悉的脸藏在那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她像受惊的小鹿,猛地缩回了头。
那天,他在守拙的热情挽留下,留下来吃了晚饭,虞久顏也被叫出来同桌。
吴远舟紧张得手心出汗,生怕自己那点隱秘的心思被看穿。
秦守拙却很高兴,不停给他夹菜,最后还很是诚恳地对他说:“远舟啊,秦叔知道你是个好伢子。久顏性子闷,不会和人打交道。以后得了空,常来和她耍耍,好不?”
因为这句话,吴远舟成了秦家的常客。
许多个不用上学的午后,他就和虞久顏待在院子里,看秦守拙拿著刻刀,像变戏法一样,將那些死气沉沉的木头,变成一幅幅生动鲜活的儺面。
虞久顏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,她会指著远山,说起对外面世界的幻想,眼睛里都是热烈的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