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恶鬼的数量极多，其中大多是穿著东瀛军服的军人。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著厚重甲冑的武士，或是穿著宽大狩衣的阴阳师，甚至是穿著素色皂衣的神官。
有少数几个身影让张之维感到眼熟，那是曾被他亲手斩杀的倭寇异人。
至於其他绝大多数恶鬼，张之维对他们印象並不深刻，甚至可以说毫无印象，但他並不否认这些人是死在他手上的。
他不记得，仅仅只是因为他並不在意，就好像你隨手开了一瓶易拉罐，会记得易拉罐长什么样吗？隨口刨一口米饭，会记得米饭长什么样子吗？
被他杀的人，在他心里，就只剩这点份量，所以他不记得很正常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悽厉的鬼哭声响彻天地，厉鬼源源不断地涌来，数量多到让人不禁想起海洋里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群。
它们全都疯狂地扑向了张之维，即便张之维全身已被厉鬼掛满，无处下嘴，但它们是魂体，可以重迭起来，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他的身上，要將他彻底吞噬！
神世七代的十二位神明，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一幕。
只见密密麻麻的恶鬼如万川归海一样地匯聚而来，將那个金色的巨人彻底淹没，形成了一座蠕动的黑色肉山，场面极其骇人。
神明们议论纷纷：
“好重的杀孽，他到底杀了多少人？”
“过往的业力开始反噬了。他杀的人越多，这反噬便越严重。”
“因果循环，报应不爽。这同样是一场浩大的劫难，迭加之前的风灾，他必將十死无生。”
“十死无生？若他死了，他会变成什么？”
“他的肉身会消亡，神魂会崩溃，惟有那千锤百炼的主观意志会留存。他会彻底遁入精神世界，但仅凭意志，他將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干涉外景世界。”
而在东瀛神明交谈之际，张之维的大劫正在愈演愈烈。
过往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，化作了疯狂的恶鬼找上门来，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，对著他疯狂撕咬著，要把他撕成碎片，吃得渣都不剩。
张之维惊讶地发现，那原本无往不利的三昧真火，竟然烧不动这些恶鬼。甚至他用来护身的厚重金光，也无法挡住它们的侵入。
那些恶鬼直接扑在了他的身上。一眼看过去，就好像船底密密麻麻的藤壶一样，让人毛骨悚然。
三昧真火是专烧神魂的性命之火，金光咒是护持性命的手段，可保神魂不被外邪所侵。现在两者同时失效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……
张之维得出结论，现在爬满他全身的这些东西，本质上並不是真正的恶鬼。
而且，张之维很清楚，被自己杀过的人，是不太容易变成恶鬼，毕竟他的物理超度也是超度，魂都被扬了，哪还有变成恶鬼的条件？更別说一下子来这么多个了。
不是恶鬼，无视风灾，无视三昧真火，无视金光咒……
这几个信息连接起来，张之维瞬间明白了，这是来自因果与命运上的劫难。
有句古话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，因果和命运很复杂，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，
但简而言之，因果和命运，其实是超越时间的，也就是超越变化。
所以，它们的反馈，往往也是作用到变化本身。
为何变化？指的就是一个人的命运线条的走向。
而一个人的命运线条，可不光只有当下的状態，它是由过去、现在，以及可能发生的未来的总和构成的。
假如一些因果上的事情对你进行干涉，產生衝突的就不仅仅是当下的状態，而是从產生因果开始，一直到现在的总和！
也就是说，在这段时间內的每一个“你”，都会被影响。
当下的你，是这段时间內唯一如实的存在，如果被影响了，后果会直观地落到你的头上，你也会有所察觉，並做出相应的动作，就好像张之维面前的这个风灾就是。
但过去的你不一样，这种在一般人看来归於虚幻的微弱存在，则会在悄无声息中被因果影响，如果因果太强的话，过去的你，可能会在命运线上彻底被撕碎。
而一个人如果没了过去，那自然也就不会有现在和未来了。
命运就是一条线，未来就是基於过去和现在的总和產生的惯性而推动的產物。
虽然强大的修行者，可以通过对当下的完全把握，来摆脱过去的惯性，从而自主地创造未来，但这还算不上真正的“逆天改命”。
因为，过去依旧是未来的根基。哪怕只有一小段的过去被破坏，那么这个人的命运也就走到头了。
命运走到头了，那自然也就是死路一条。至於怎么死，那就不知道了。
因为命运之线一旦残破，这个人也就再没有半点掌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