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在作恶
    村子里有一家豕户,养着十来头猪,因着沈立心力气大出了名,每逢年关,这家人都会请沈立心过去帮忙捉猪。

    捉猪是个力气活,成年的猪也有个两三百斤重,往往两个成年人合力来制服才行,但沈立心只需主家给她指定了要捉哪只,她走过去,把猪赶到一个死角,便眼疾手快地冲上去,双臂一合,把大猪整个抡起,用麻绳结实捆上,便算完活。

    那时她心里不觉得有什么,倒是很想尝上一口猪肉。

    可如今看着慢慢一院子像猪一样关在圈中的魑怪,她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门口守夜的弟子已经被她放倒,岳敏君在一旁抽出弟子身上配着的剑,随手比划了两下,道:“动手吧。”

    沈立心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夜色愈浓,不远处,一只魑怪似乎看见了门口的异动,拨开身旁正熟睡的怪物同伴,急急往院口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时间紧迫,丫头。”

    然而耳畔却响起一声:“救救我!”

    那只傍晚与她交谈的魑怪还在踹开三个叠在一起睡觉的魑怪,岳敏君正看着她,那双饱经世事眼睛仿佛看透了她的不忍与软弱。

    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沈立心闭上眼。

    她看不惯的事情许许多多,从小就是,六岁时她看不惯隔壁孙姐姐要被卖了当童养媳,想来想去,趁夜去县上的私塾放了一把火,觉得私塾若是没了,孙哥哥念不成书,孙姐姐就不必被卖了。

    沈立心特地把教书先生引出了私塾才放火的。

    可私塾是不开了,孙姐姐还是走了,半年后私塾重开,孙哥哥拿着那笔钱去念了书。

    后来她看不惯爹总是打娘,于是开始上山打猎,凑了一笔钱,想要带着娘走。

    娘却对她说:“我是他的妻子,我怎么能抛下他离开呢?”

    娘又开始念叨她的那些道理,沈立心听得烦闷,娘讲的东西她大部分都很喜欢,可也有很多,她一听就生气,心里就冒出一团火。

    娘最后说:“他迟早会变好的。”

    沈立心气得笑了一声,拿上钱跑到县上,到馆子里点了一桌子好菜,把钱花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钱是花完了,家还是不想回,沈立心在街上溜达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私塾外头,听见里面清清朗朗的读书声。

    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动人,但沈立心却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
    这些念了书的人,话都说的冠冕堂皇,可心里想的无非就是钱与权,若非如此,天下就不会有孙姐姐,就不会有死了女儿却求不到公道的陈阿娘。

    沈立心冒着火坐在山坡上,心里还是想着这句话。

    这个世道的道理不好,这个天地的心也不好。

    沈立心仰起头,伸出手遮住了天上的太阳。

    她有她自己的心,一颗微不足道,弱小无力,但正在灼灼燃烧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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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立心睁开眼。

    那只魑怪终于经过千难万险,踹开了数十横七竖八的同伴,行到她面前,激动地一把捉住了她的手:“姑娘,你是来救我的吗?我白日同你说的话,你都考虑清楚了?”

    “我考虑清楚了。”沈立心点头,“你给我简单地分个类,像你一样一直清醒的还有偶尔能恢复神志的魑怪,这些我都不杀,至于完全被浊气操控的,今晚就是死期。要快。”

    魑怪愣了一瞬间,好像没想到沈立心一开口就宣判死刑,但看了看沈立心,又看了看一旁拿着剑的岳敏君,还是乖乖转身,重又进到了魑怪群里。

    岳敏君倒是有些讶异:“你这么快就收服了一只小弟?”

    沈立心扭头:“师傅不怪我自作主张?”

    岳敏君笑笑:“你能独当一面,做师傅的应该高兴,就算出了岔子,师傅帮你摆平就是。比起这个,你倒是先告诉师傅,那魑怪白天到底同你说了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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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陆刚带着沈立心走到院门口,门口正看守的弟子见了她,立刻便上来拉了她的胳膊:“陈姐,你怎么到这来了?小燕刚还在到处找你呢!”

    弟子看了一眼沈立心,附到陈陆耳边不知说了什么,陈陆面色一变,立刻道:“那我回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又回头指着沈立心道:“那是夫人新带回来的,也就是我们的新妹妹了,她想来这帮忙,你大概把事情给她讲讲清楚。”

    那弟子应了一声,脸上却显出些许不耐的神色。

    陈陆像是遇上了十万火急的事情,离开的步子都迈得分外急促。

    沈立心上前向那弟子行了一礼,客客气气道:“姐姐,我想来此处帮忙,只是刚到秦家,还不通规矩,还望姐姐指点一二。”

    弟子翻了个白眼:“凭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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