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那个女人还在格挡闪避,那柄刀在她手中舞成一团雪亮的旋风,将大部分攻势都化解于无形。
可渐渐地,影卫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,他看到她的动作越来越慢,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。鲜血将她的衣衫颜色染得越来越深。
就在他以为她即将力竭倒下的时候,那个女人竟瞬间放弃了所有的防守!
她不再去看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器,也不再理会那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掌风。
她猛然转过身,眼中只剩下他。
她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,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于手中的刀,对着他那早已断裂的脖颈,一刀劈来!
“噗嗤!”
一柄长刀,同时刺来,从她的后心,狠狠地捅穿了她的身体。
刀,剑,拳,腿……
招招致命。
下一瞬。
他头皮一紧,接着便感觉自己飞了起来。
视野在空中疯狂地旋转,他看到了自己那具喷涌着鲜血的身体,看到了周围影卫们惊骇欲绝的脸。
最后,定格在了那张溅满了温热鲜血,年轻而又冷酷的脸上。
他的头颅,被那个女人提在了手里。
她举起他,和他对视。
这个高度,足以让他看清她的全身。
她的胸前背后,至少被七八柄长刀贯穿,鲜血早已将那身青衫浸透成深不见底的暗红色。
她的胳膊软软地垂着,显然骨头已经断了。那张愤怒的脸上满是血污,只有眼睛,依旧亮得像是在燃烧。
这已经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了。
而在此刻,仍有人双掌齐出,掌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拍向她的天灵盖。
薛延怨毒地笑起来。
既然她这么恨他,正好,那就陪着他一起死吧。
到了地底下,他再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,好好算算这笔账。
人头入手的那一刻,叶起紧绷的神经,终于松懈了下来。
她拎着薛延死不瞑目的头颅,血水顺着她的手臂流下,温热而又黏腻。
她想,要把它带回去,带给小义看。
她答应过她的。
可身上的血太多,太沉,以至于让腿却像是灌了铅,再也挪不动分毫。
身后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掌风,正呼啸着袭向她头顶要害。
可她却不想躲了。
躲,或者不躲,好像……都不重要了。
叶起有些恍惚,想到昨天和薛鹤年说的那句对不起,
也不知道她听清了没有。
宾客们惊恐尖叫,桌椅翻倒的巨响,夹杂着远处路人惊骇的呼喊。
她甚至能看到,不远处的平南王,那张总是带着慈爱笑容的脸上,此刻满是沉痛与复杂。
本来该是大喜的日子。
叶起喃喃:“对不起啊。”
她张开嘴,血就溢了出来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让她突然想起来那个人的手腕,那个人胸膛的伤。
“对不起啊,裴序。”
“叶起!”
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而掌风已经挨近了发顶。
叶起回想起叶飞白说过,人死的瞬间,会出现幻觉,大多是最放不下的人或者最亏欠的事。
她心想:真好。
还能再看他一眼。
“日你个仙人板板!哪个龟儿子说平南王府在朱雀大街正当中?老子找了半天,腿都快跑断了!”
叶起茫然地抬起头,姓裴的怎么突然口音变得这么奇怪。
这时,她腰间突然一紧,就被人揽着向旁侧闪开。
掌风几乎是擦着她的耳边划过,“呼”的一声,将远处的一墩石狮子拍得粉碎!
“恁弄啥嘞!俺说恁们这些个大侠打架,就不能找个宽敞地方?瞧瞧,都崩俺一身灰!”
叶起眼前一暗,只见无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将她护在了中间。
“哐!哐!哐!”
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,数百名身披银甲的禁军手持长枪,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,迅速将整个路口封锁得水泄不通。
“奉圣上口谕!”带头的禁军统领声如洪钟,眼中杀气四溢,他手中长戟一挥,直指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叶起,“刺王者,罪同谋逆,当诛九族!”
他目光如刀,扫过护在叶起身前的每一人。
“尔等若与此獠为伍,便是同党!本将军奉旨清剿,凡反抗者,一律格杀勿论!”
话音未落,数十道影卫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禁军的阵前。
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一双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,死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