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河手里拿著通条,裹著沾了油的棉布,在枪管里来回捅著,
“这枪是老伙计,只要伺候好了,它不掉链子。”
正擦著,苏云端著簸箕从屋里出来,一眼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,脚下一顿,脸色白了几分。
在她眼里,这铁疙瘩透著凶气,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青河……”
苏云声音有些发颤,
“真要进深山啊?听说那黑瞎子岭里头,还有野猪王呢,要是……”
陆青河听出了媳妇话里的颤音,急忙放下手里的通条,把枪口朝下压了压,温声招手:“媳妇,来。”
苏云犹豫了一下,还是挪了过来。
“怕啥?这玩意儿在咱手里,就是个烧火棍,是咱吃饭的傢伙。”
陆青河拉过苏云的手,轻轻放在冰凉的枪管上,指著扳机后面的一个小突起,
“看这个,这叫保险。只要我不把这玩意儿推上去,就算天塌下来,这枪也响不了。”
苏云的手指触碰到钢铁,缩了一下,但被陆青河的大手包裹著,心里的恐惧莫名散去了一些。
“我比谁都惜命。”
陆青河看著她的眼睛,语气格外认真,
“我有你,有丫丫,还有爹娘。我不贪功,不冒进,遇到惹不起的我就跑。我得留著这条命,给你们挣那红砖大瓦房呢。”
苏云眼圈一红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,转身进屋倒热水去了。
把枪保养好,陆青河骑上车去了趟公社供销社。
他没买现成的子弹。那玩意儿贵不说,火药量还不够劲儿,打打兔子野鸡行,真要碰上几百斤的“炮卵子”,等於给人家挠痒痒。
他买了半斤黑火药、一包铁砂,还有两板底火。
回来的路上,刚到村口的大柳树底下,就碰见了个穿著羊皮袄的老头。这老头背著手,腰里別著个菸袋锅,正是村里有名的老猎户,人送外號“赵炮头”。
“呦,这不是陆家老三吗?”赵炮头浑浊的眼珠子在陆青河车把上掛著的火药包上一扫,嘴角撇出戏謔,“咋的?这是要学你爹进山?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,別到时候枪没响,先把肩膀头子震脱臼嘍。”
周围几个閒汉跟著鬨笑起来。
陆青河也不恼,单脚支著自行车,笑著回道:
“赵大爷,这就不劳您操心了。我琢磨著,这冬天的牲口皮毛厚,公社卖的成品弹装药量太死,顶多两钱半。我自己配,加到三钱,再掺点镁粉,那火头才硬,穿透力才够。”
赵炮头原本还在剔牙,一听这话,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赵炮头是行家,一听就知道陆青河说的是门道。这年头敢自己復装子弹,还敢把药量加到三钱的,那都是对枪性了如指掌的狠人。
“行啊,小子。”
赵炮头收起了那副轻视的表情,上下打量了陆青河一眼,点了点头,
“有点意思。不过光药硬没用,还得看眼头。山里风向变得快,別把自己给熏著。”
“谢赵大爷提点。”
陆青河客气地应了一句,脚下一蹬,车轮滚滚而去。
看著陆青河的背影,赵炮头砸吧砸吧嘴:
“这陆家老三,咋跟换了个人似的?”
……
晚上,陆家西屋的灯光昏黄而温暖。
陆青河盘腿坐在炕上,面前摆著铜弹壳、火药、底火,还有几个刚熔铸出来的铅坨子。
丫丫趴在旁边,两只小手托著下巴,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爸爸。
在她看来,爸爸就像在变魔术,把那些黑乎乎的粉末装进铜壳子里,再用那个像钳子一样的工具一压,就变成了一个金灿灿的东西。
“爸爸,这是啥呀?”
丫丫好奇地指著那颗特製的子弹。
那是一颗“独头弹”。
陆青河把铅融化了,倒进模具里,做成了一个圆柱形的弹头。
这种子弹没有散开的铁砂,打出去就是这一个大铅坨,威力惊人,专门用来对付皮糙肉厚的大傢伙。
“这是给大野猪准备的『花生米』。”
陆青河笑著颳了刮女儿的鼻子,把做好的独头弹整齐地码进弹带里,
“等爸爸这次回来,给你带几根最漂亮的野鸡翎毛,让你妈给你缝个大毽子,踢起来呼呼带风那种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
丫丫高兴得直拍手,在炕上打了个滚。
门帘一挑,大哥陆青松走了进来,一脸的憨厚和急切。
“老三,我想了想,还是不放心。”
陆青松搓著手,
“要不明天我跟你一块去吧?多个人多把手,遇到事儿也能有个照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