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家留宿……陆錚也住下了……好事將近……”
这些字眼像小石子一样砸进她心里,让她刚才因为雨天早早收工而带来的那点悠閒瞬间消失了。她下意识地就扭头去看林晚晴的反应。
这一看,她的心就咯噔了一下。
油灯昏暗的光线下,晚晴那丫头的脸,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,跟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窗户纸似的。那双平时像含著江南烟雨似的眸子里,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、难以置信的震惊,以及迅速瀰漫开来的、深不见底的受伤。
然后,几乎是落荒而逃,连声音都带著强装镇定也掩盖不住的颤抖和沙哑。
王桂香看著那扇被匆匆关上的东厢房门,心里跟明镜似的了。
“这傻丫头……”她低声嘟囔了一句,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著急。
她快步走到窗边,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,確认那几个长舌妇已经走远了,这才嘆了口气,转身慢慢收拾著炕上的针线笸箩。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著。
晚晴这反应,太明显了!这绝不是对一个普通帮忙的邻居该有的反应。那瞬间煞白的小脸,那泫然欲泣却强忍著的眼神,那逃也似的背影……分明就是姑娘家听到心上人跟別的女人牵扯不清时,那种又酸又痛、又委屈又不敢相信的模样!
“心里果然是有陆錚的。”王桂香在心里下了论断。这点她早就看出来了,只是今晚这反应,印证得更加彻底。
可是……
王桂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,晚晴怕是……误会了!
她重新在炕沿上坐下,就著昏黄的灯光,开始细细琢磨起来。
首先,秦支书生日留客,听著是合情合理。下雨天嘛,路不好走,留下住一晚是常有事。秦家房子宽敞,空著几间厢房,安排客人住下也正常。
但是,结合之前秦雪对陆錚那股子黏糊劲儿,还有秦雪她爹时不时在陆老爷子面前敲边鼓的行为,王桂香就觉得,这“合情合理”里面,恐怕掺了不少“刻意”!
“哪有那么巧的事?”王桂香撇撇嘴,自言自语道,“早不下雨,晚不下雨,偏偏酒喝到一半,要散场的时候下?还偏偏让那几个嘴快的婆娘『正好』听见秦雪安排房间,还『正好』在路过咱家门口的时候大声嚷嚷出来?”
她越琢磨越觉得蹊蹺。这风雨来得是突然,但秦雪那丫头片子,鬼精鬼精的,保不齐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,故意把留宿陆錚的事情嚷嚷出去,好造成既成事实,逼著大家往那方面想!这叫啥?这就叫造势!
“肯定是秦雪那丫头搞的鬼!”王桂香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。那丫头看著温婉,心思深著呢,这是眼看陆錚对晚晴上了心,著急了,开始耍手段了!
那陆錚呢?
王桂香沉吟著。以她对陆錚的了解,那孩子性子是冷,是犟,但绝不是那种三心二意、玩弄感情的人。他要真对秦雪有意思,早该有点表示了,何必拖到现在?而且,他看晚晴那眼神,那是掺不了假的!还有那次晚晴脚扭了,他那一脸心疼和紧张……
“陆錚肯定是被硬留下的!”王桂香推测著,“陆老爷子在场,秦支书又开口了,那么多人在,他那个性子,总不能当场驳了他爹和支书的面子吧?肯定是没办法才留下的!”
这么一想,整件事就清晰多了。这就是秦雪自导自演的一齣戏,目的就是做给晚晴看,离间她和陆錚!而那几个“恰好”路过的妇人,八成也是秦雪算计好的传声筒!
“这死丫头,心思可真毒!”王桂香气得骂了一句。她都能想像到,此刻东厢房里,晚晴那孩子指不定怎么偷偷掉眼泪,心里怎么难受呢!肯定是以为陆錚变心了,或者之前对她好都是假的。
“这可不行!”王桂香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。晚晴本来性子就软,又刚经歷家里变故,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,好不容易对陆錚敞开心扉,要是因为这个误会再受了打击,那得多伤心?万一钻了牛角尖,做出什么傻事……
王桂香不敢再想下去。
她走到东厢房门口,侧耳听了听。里面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可越是这种死寂,越让她心里发沉。她知道,晚晴那孩子,心里越难受,表面上就越安静,什么都自己扛著。
她抬手想敲门,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现在进去怎么说?直接说“晚晴你別误会,陆錚是被设计的”?证据呢?全靠自己猜测?晚晴正在伤心头上,能听进去吗?万一她觉得是自己这个当嫂子的在偏袒陆錚,或者安慰她,反而更糟。
而且,这事关陆錚和秦家,她一个外人,也不好说得太明白。毕竟,陆錚到底是怎么想的,他会不会因为父亲的压迫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