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交谈
   “你是『概率云』,是『可能性』的化身,是『树』之世界无法理解、也无法容忍的『错误』,所以被標记,被囚禁,被安排走向既定的『神位』作为终结。”

    “你抗拒成神,是在抗拒被『消化』,是在以『隱秘』对抗『定义』,你在寻找……连你自己或许都未明確意识的,『第三条路』。”

    不是猜测,不是隱喻,是冰冷的陈述,是基於z-1提供的根源图景、结合自身观测后的终极判断。

    因斯罗蒙就这样,在这秘托邦寂静的星空下,在这简陋的石台旁,將墨尔斯苦苦追寻、又隱约恐惧的真相,平静地铺陈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没有安慰,没有鼓励,只有事实。

    以及,那份基於共同“非常规存在”处境而產生的、沉默的理解。

    石台上,【囚笼】与【標记】的湿痕早已彻底干透,只留下浅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跡。

    夜风重新开始流动,带著秘托邦特有的、静謐而微凉的气息。

    墨尔斯站在那里,纯白的眼眸望著因斯罗蒙,又仿佛穿透了他,望向更深邃的夜空,望向那不可见的“树”与“海”。

    他手中的陶杯,不知何时已经放下。

    他体內的力量,因为这番真相的衝击,而產生了剧烈的、无声的震盪。

    而那份属於“海”的、朦朧的“可能性”本质,则在深处发出了微弱而迷茫的共鸣。

    原来……

    这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一切彆扭、逃避、矛盾与挣扎的……根源。

    他不是人,不是神,是一个“错误”,一个“囚徒”,一个在两大宇宙本源力量拉扯下,勉强维持著自我形状的……“奇蹟”或“悲剧”。

    漫长的沉默。

    比之前的任何寂静都要漫长。

    然后,墨尔斯纯白的眼眸,缓缓聚焦,重新看向因斯罗蒙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甚至比因斯罗蒙的意念传递还要平静,仿佛在確认一个数学定理:

    “……所以,这个世界,恨我。”

    墨尔斯的声音消散在秘托邦的夜色里,轻得像一声嘆息,却又重得仿佛砸穿了地壳。

    这句话不是疑问,而是冰冷的確认,是將所有碎片化的疏离、抗拒、被迫害感,锚定在宇宙根源法则上的终极归因。

    因斯罗蒙灰白的眼眸中,数据流平稳运转,没有反驳,也没有赞同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陈述事实:“『恨』是情感词汇,適用於智慧生命,『树』与『海』是法则,是概念。”

    “『树』排斥你,因为它追求绝对的秩序与確定,而你是『可能性』的化身,是秩序中的『噪点』。”

    “『海』……或许並不『恨』你,但你已经无法回归,你被赋予了『自我』的形態,这形態本身,就是一道將你与『海』的混沌温暖永久隔开的堤坝。”

    墨尔斯纯白的眼眸低垂,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。

    掌心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,仿佛隨时会消散。

    “所以,『隱秘』的静默,是我对抗『树』的噪音的唯一方式?而成神……是『树』为我编写的,將我这个『噪点』转化为其秩序一部分的……最终指令?”

    “逻辑上如此。”因斯罗蒙道。

    “『隱秘』的『孤立』属性,能最大程度降低你作为『可能性』变量对『树』之既定秩序的扰动。”

    “而成为完整的『隱秘』星神,意味著你將被命途彻底定义,你的『可能性』本质將被固定为『隱秘』这一单一概念,成为『树』之法则下的一个稳定构件。”

    “对你作为概率的本质而言,那就是存在的终结。”

    所有这些,都在与那朦朧的、来自“海”的“可能性”本源衝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