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世界
    星穹列车的临时营地,气氛因卡隆一行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
    双方继续礼貌而克制地交流著。

    朵莉可作为列车方的代表,以她一贯的温和与卡隆对话,既不过度热情以免显得急切,也不过分疏离以维持基本的友善。

    文森特和莱恩与几位学者就地质和环境数据进行了简短的、高度专业化的交流,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对知识的尊重,儘管这知识的应用方向可能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墨尔斯没有参与任何对话。

    他依旧站在那棵银白色、叶片半透明的树下,纯白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。

    卡隆充满学者激情的陈述,朵莉可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,孩子们在树丛后压抑的兴奋低语……所有这些声音、画面、信息流,如同经过滤网的溪水,流过他的思绪表层,却无法激起深层的波澜。

    他的內心,正在进行一场更冷静、也更苛刻的审视。

    对“隱秘教士”,他看得透彻。

    他们的“静謐”是脆弱的,建立在对外界的彻底否定和对內在思想的主动压抑之上。

    那只是一种消极的、逃避式的隱秘,如同將头埋进沙子的鸵鸟,自以为隔绝了危险,实则將最柔软的后背暴露给了世界。

    就算是之前那批误入了他所在的分公司的隱秘教士,也是这种状態的。

    他们將他一时悲悯的造物之举,供奉为不可置疑的永恆真理,这本身就是对“可能性”最大的背叛——

    他们將一种“可能”固化为唯一的“必然”,这正是他最想“隱秘”掉的东西。

    天真且危险。

    对“揭幕学者”,他的评价同样不高。

    他们聪明,有探求欲,拥有不错的工具理性。

    但他们最大的谬误,在於试图用“智识”的尺子,去丈量“隱秘”的海洋。

    “隱秘”的本质之一就是 “拒绝被丈量” ,他们將“隱秘”视为一个需要被解开、被陈列、被理解的“客体”,却忽略了“隱秘”本身是一种主体的、动態的、自我维护的存在状態。

    他们的“揭示”衝动,与外界试图“定义”他,在本质上共享著同一种傲慢——即认为一切存在都应当,也必然,能被纳入某种理性的可被解读的框架。

    而且,他们因他而起(扰动智识命途),流落至此,却將他创造的这片土地(秘托邦)当成了新的研究样本。

    这种命运的讽刺性,让墨尔斯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疏离。

    两边,都只是抓住了“隱秘”这只巨兽的一缕毛髮,便以为掌握了全部真相。

    一边將毛髮供奉起来,禁止任何人触碰。

    一边试图將毛髮切片,放在显微镜下分析。

    他们都离“隱秘”的本质,很远。

    口袋里的三颗“界域定锚”微微散发著暖意,那是阿基维利留下的“任务”,也是“开拓”命途伸向这片“隱秘”之地的轨跡。

    墨尔斯能感觉到,如果他现在走向卡隆,提出合作並请求在西部放置锚点,对方大概率会同意,甚至会很兴奋——这將是“外部先进知识”与“內部研究需求”的完美结合,是理性的胜利。

    如果他去东部,面对那些虔诚的“隱秘教士”,过程或许会艰难百倍(如果他不显圣)。

    但若以“隱世救主使者”或“寻求静謐真理的同道”这样的身份(哪怕是他最厌恶的偽装),或许也能在漫长的祈祷和考验后,获得某种形式上的“许可”。

    但这两种“许可”,他都不想要。

    前者是交易的许可,建立在功利和对“隱秘”的误解之上。

    后者是信仰的许可,建立在盲从和对“静謐”的僵化理解之上。

    都不是他想要的“允许”,而且他也不需要他们的允许,客人凭什么可以代替真正的主人呢?

    至於他想要的“允许”是什么?

    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。

    或许是一种…… “理解並尊重此地的本质,同时不强行將其纳入自身逻辑”的默契?

    一种更高层面的、彼此保留边界又互不侵犯的“静默共识”?

    这太难了,几乎不可能在人类(或类人)社会中实现。

    也难怪他一直没有察觉到隱秘命途的行者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卡隆与朵莉可的对话似乎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学者们礼貌地表示,他们需要返回聚落,將这次接触的情况进行內部討论,並欢迎列车组在遵守基本规则(保持安静、不擅自进入东部区域)的前提下,对西部聚落进行有限的、预先沟通的访问。

    “我们很期待与你们分享一些不涉及核心禁忌的观察数据,”卡隆推了推眼镜,最后说道。

    “也希望,能从你们那里,了解到星海彼端的模样,知识,总是在交流中焕发生机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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