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夜色,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。
天地一片寂静,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细微声响。
陈阳结束打坐,起身来到洞府外,望向远处山野间沉沉的夜幕。
“今日……还要去望月楼吗?”
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。
但隨即,他便想起了清晨离开时,林洋那执著的追问。
“林师兄……心思细腻,观察入微。”
“他既已起疑,再三试探,我若再去,岂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万一他真有什么手段,识破我白日行踪,甚至楚宴的身份……”
陈阳心中生出犹豫与警惕。
理智告诉他,应当暂避锋芒,减少接触,以免节外生枝。
可是……
目光落在山门外那熟悉的方向。
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雅间內暖黄的灯火,悠扬的琴音,以及……那张慵懒戏謔的俊美脸庞。
心中,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悸动与牵绊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拉扯著他,让他无法决绝地转身,就此不再前往。
“罢了……”
陈阳终究还是轻嘆一声。
他迅速收拾了一下洞府,隨后悄无声息地离开,出了山门。
在远处山野寻了个隱蔽处,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,戴上惑神面。
確认一切无误后。
他身形一动,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,掠过沉沉夜幕下的山峦,向著上陵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不多时。
望月楼熟悉的轮廓已在前方的点点灯火中显现。
陈阳落在楼后僻静处,收敛气息,如常般从侧门进入,拾级而上。
顶楼雅间外,一片安静。
然而,就在陈阳准备如同往日般推门而入时……
一阵潺潺淙淙,如溪流映月,清泉击石的琴音,隔著门板,幽幽地传入耳中。
陈阳脚步瞬间顿住!
这琴音……
他太熟悉了。
正是林洋的琴音。
但与往日林洋抚琴时,那种閒適隨性的风格截然不同。
今日这琴音,格外的……认真,格外的……专注。
每一缕弦音皆如精雕,指法精准流畅,情感深沉纯粹。
其声清越如风吟,低回如私语,空灵如鹤唳……诸般意境交织成灵动音画,直透人心。
陈阳几乎是在听到第一个琴音的瞬间,便被牢牢吸引住了!
他屏住呼吸,静静地站在门外,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,都会破坏这难得一闻的绝妙琴境。
他跟隨林洋学琴时日不短,自认在琴技上已有长足进步。
但此刻聆听,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天壤之別。
林洋在琴道上的造诣,远比他显露的更深更精!
这绝非寻常玩乐或消遣所能达到的境界。
一曲终了。
余音裊裊,仿佛还在廊间縈绕,久久不散。
陈阳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琴境之中,心神为之洗涤,为之陶醉。
许久。
他才缓缓回过神来。
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讚嘆与钦佩的笑容,他抬手,轻轻推开了雅间的房门。
“林师兄,你这琴音……”
讚嘆的话语才刚起头,便戛然而止。
陈阳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房內,整个人愣住了。
雅间內的景象,与昨日截然不同。
那些奢华的装饰……
华丽的帐幔,镶金嵌玉的家具,堆满亮晶晶小玩意的多宝阁,甚至那张宽大柔软的雕花大床。
通通不见了踪影!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极其简约,近乎素室的环境。
四壁空空,唯有窗边一张低矮的素麵小几,两个素色蒲团。
小几上,一张焦尾古琴静静地横陈著。
此外,再无他物。
整个房间,仿佛被水洗过一般。
清冷空灵,不染尘埃。
而就在那唯一的窗边,小几旁,一个身影背对著门口,静静端坐。
白衣,黑髮。
雪色的长袍质地柔软,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,泛著柔和的光泽。
如墨的青丝並未束起,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,垂落腰际,发梢隨著窗外渗入的微风轻轻拂动。
仅仅是一个背影,便已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……縹緲出尘之意。
那身形,似乎比记忆中的林洋要纤细一些。
肩背的线条更加柔和,腰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