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有些酒气……还没有散完!需要吹吹风,吹吹风!”
说著,他竟真的站起身,脚步有些凌乱地衝到窗边,哗啦一声,用力推开了紧闭的窗扉!
夜风带著凉意与街市的喧囂,猛地灌入房中,吹得纱幔狂舞,灯焰摇曳。
林洋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大开的窗前,迎著呼啸的夜风,深深吸气,又重重吐出。
背影显得有些僵硬,甚至……狼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背对著陈阳,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地开口:
“陈、陈阳,你快些……弹奏方才为我弹奏的曲子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急促:
“我酒气上来了,有点不舒服了……需要琴音定定神。”
陈阳愣住了。
他看著林洋僵立在窗前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已褪下的惑神面,心中疑惑更甚。
林洋的反应,实在太过反常,远超他的预料。
但林洋话语中的那份急切与隱隱的恳求,却又不似作偽。
沉默片刻,陈阳终究没有追问。
他將惑神面收起,缓步走回琴案后,坐下。
指尖,再次抚上琴弦。
“錚——琮——”
清越简朴,如敲木鱼般的琴音,再一次在房中流淌开来。
这一次,琴音似乎比之前更加舒缓,更加空灵。
一声声。
试图抚平那莫名躁动的空气,安抚那立於风口,背影紧绷的人。
林洋没有回头,依旧站在窗前,任夜风吹拂。
只是那原本僵直的背影,在持续不断的琴音中,似乎……慢慢放鬆了一点点。
琴音裊裊,穿窗而出,融入上陵城不眠的夜色。
窗外,弦月渐升,星河低垂。
窗內,一人抚琴,一人临风。
琴音淌在风里,散入沉沉夜色中。
时间,在琴弦的震颤与夜风的流动中,悄然滑过。
窗外的天色,由浓黑转为深青,又透出第一缕熹微的晨光。
天,快要亮了。
琴音,终於缓缓停歇。
余韵散入渐亮的晨光中,消失不见。
陈阳收回手,看向依旧站在窗边的林洋。
林洋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,背倚著窗欞,面向著他。
晨光从他身后透入,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色光晕,看不清脸上具体神情,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正静静地落在这里。
“天亮了。”
陈阳开口道,声音平静:
“我还有事情,需要回去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林洋闻言,身影似乎动了一下。
“为何要回去?回哪里去?”他问道,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飘忽。
陈阳没有回答。
天地宗內,还有楚宴这个身份需要维繫……诸多缘由,不便与林洋细说。
他选择了沉默。
林洋见状,也没有步步紧逼地追问。
静默了片刻,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:
“那陈兄……你今晚还要过来吗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陪我抚琴啊。”
最后几个字,说得很轻,却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陈阳抬眼,望向窗边那道笼罩在逆光中的身影。
晨光渐亮,林洋的面容依旧隱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
但陈阳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,正紧紧锁定著自己,等待著一个回答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脑海中掠过风轻雪的叮嘱,苏緋桃的离开,以及自己那些尚未理清的、纷乱如麻的心绪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:
“看情况吧。”
他顿了顿,给出了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:
“我有空閒时间,就过来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。
手指轻拂过脸颊,惑神面再次无声覆盖。
妖艷靡丽的容顏隱去,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张平淡温和,属於青木门陈阳的面孔。
陈阳转身,拉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……
雅间內,重归寂静。
林洋依旧靠在窗边,望著陈阳离去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,直到楼下街市传来早起的贩夫走卒的吆喝声。
他才像是终於卸下了所有支撑的力气,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。
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