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长久下来,他又怎会看不出一些端倪。
苏緋桃对他的支持,早已远远超出了护丹剑修的职责范畴。
那动輒数十万,上百万的灵石,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基於职责或友谊。
只是这份心思太过突然,也太过……不合常理。
以她的身份。
以她师尊秦秋霞那条铁律。
还有以陈阳对楚宴这个身份的认知,都让他有些不敢置信,或者说,不敢去相信。
但此刻,在这人间道的晨光里,在她如此直白的注视和询问下,所有的迴避都显得苍白。
最终。
他轻轻地……点了点头。
喉结滚动,从喉咙深处,发出一声低低的:
“嗯。”
他知道了。
苏緋桃的眼睛,在听到这一声嗯的瞬间,骤然亮了起来。
她脸上的红晕更深,但眼神却更加坚定。
她看著陈阳,又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,继续说道:
“你明明……喜欢的东西,为什么要推开?”
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,声音更低,却更清晰:
“就像现在这样……搂著我,明明你都已经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而是忽然做了一个,让陈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!
她的一只手,原本环在陈阳腰侧,此刻却悄然滑落,顺著他的腰腹,向下……
然后,在被褥的掩盖下,精准地,用力……一握!
陈阳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瞬间僵硬如铁石。
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绪都停滯了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,以及那毫不迟疑的力度。
霎时间,苏緋桃自己的脸色,也腾地一下变得通红,仿佛能滴出血来。
她轻轻磨了磨牙,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: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每天只会炼丹呢,比我白露峰上那些只知道练剑的弟子,还要不染情慾……”
她抬眸,眼波如水般横了陈阳一眼:
“原来……也会这样啊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继续保持沉默,身体僵硬,一动不敢动。
苏緋桃见状,索性翻了个小小的白眼。
然后又一点一点地鬆开了手,慢慢地將那只作乱的手从被褥里抽了出来,摊开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。
五指纤长,骨节分明。
是一双常年握剑,带著薄茧却依旧漂亮的手。
她看著自己的手,又抬眼看向陈阳,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刁蛮,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:
“楚宴……我这只手,可是握剑的手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:
“现在……不乾净了。你说,怎么办?”
陈阳看著她摊开的手掌,又看看她虽然通红,却依旧倔强看著自己的脸。
心中五味杂陈,依旧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苏緋桃等了一会儿,见他又沉默下去,索性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,但那份平静之下,是更深沉的情绪:
“你为什么要拒绝我,楚宴?”
她问得直接,目光灼灼。
陈阳在心中长长地嘆息了一声。
为什么?
因为所谓的楚宴……
从头到尾,都只是惑神面幻化出来的一个假身份而已。
最开始,只是一个名字,一副陌生的面孔。
后来,逐渐有了身份。
天地宗的丹房弟子。
再后来晋升的炼丹师。
认识了严若谷,杜仲,赫连山,杨屹川,风轻雪……甚至还有了护丹剑修,苏緋桃。
隨著时间流逝,这张惑神面仿佛在他脸上真正扎下了根。
仅仅用了这两三年,陈阳已经隱约能体会到,当年师尊欧阳华佩戴惑神面两百年后,那种身份混淆,真假难辨的感受。
楚宴的身份是假的。
但楚宴的感受,楚宴的挣扎,楚宴获得的帮助与情意……却是真的。
这让他如何回答?
难道说,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?
见陈阳久久没有言语,苏緋桃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,倔强渐渐被失落取代。
她看著陈阳近在咫尺的脸,看了好一会儿。
最终,只是带著几分委屈和自嘲地哼了一声。
之后。
她没有再追问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人之间,只剩下沉默。
……
直到起床,更衣,走出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