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能感觉到床铺因重量而下陷的弧度,以及一阵细碎的扯动被子盖在身上的声音。
这床铺確实很大。
即便是两个人並排躺著,中间也还能空出好大一截位置,彼此甚至碰不到对方的被褥。
苏緋桃方才在整理床铺时还打著哈欠,一副睏倦的模样。
可此刻躺上了床,黑暗中,她似乎又来了精神,並不著急睡觉,反而主动和陈阳閒聊了起来。
聊天的內容与修行无关,纯粹是这院子里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比如墙角那株野菊花开了。
今天回春楼送来的那道八宝鸭,味道似乎比上次咸了一点。
翠翠前几天念叨著想养一只小猫看仓库,但又怕猫儿抓坏了新糊的窗纸……
陈阳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寧,渐渐地,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弛下来,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。
直到窗外。
忽然传来一阵陡然加大的风声呼啸!
呜!呜!
风声淒紧,紧接著,哐当一声脆响!
房间北面的一扇窗户,似乎被一阵强风猛地吹开,窗欞撞在墙壁上,发出不小的声响。
寒风瞬间灌了进来,席捲过整个房间。
陈阳只觉得身上一冷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窗户被风吹开了!”
苏緋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著一丝被惊扰的无奈:
“我去关一下。”
说著,便听到她那边传来掀开被子的声音,然后是窸窣的穿衣声,朝著窗户方向走去。
很快,传来关窗的声音。
脚步声返回,重新摸黑上了床铺,悉悉索索一阵后,恢復了安静。
陈阳感觉灌进来的冷风消失了,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。
然而,还没等他重新酝酿睡意,苏緋桃的声音却又在黑暗中响起了。
这一次,离他似乎近了一些:
“楚宴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床薄被……真的太薄了。方才那阵风灌进来,我都觉得有点凉,你那边靠著墙,会不会更凉啊?”
苏緋桃的声音里带著关切。
陈阳感受了一下,被窝里確实有些凉意,尤其是脚底。
但他不想麻烦,便轻轻开口道:
“是有点凉,不过没事,我缩著点睡,一会儿就暖和了。”
然而。
他刚说完,苏緋桃却又接著道,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颤抖:
“这快要入冬了,夜里的风真是又急又冷……我这床边,好像门缝那边也有风丝丝地钻进来,感觉……也有点冷颼颼的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真的被冷到了一样。
“要不……我们换个位置?我到外面来睡?”陈阳下意识地建议道。
“算了算了……”
黑暗中,苏緋桃立刻拒绝了:
“太麻烦了,还要重新铺被褥……我往里面挤一点点就行,里面应该暖和一些。”
说著,陈阳就听到了,床铺木板传来的吱呀声。
在深夜里,这声音格外清晰。
他能感觉到,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,弧度发生了变化,苏緋桃朝里面挪动了一点距离。
很快。
边上没有了说话声,重新恢復了安静。
但陈阳却清晰地听到了,一阵细细的呼吸声,就在自己身侧不远的地方响起。
那呼吸声很轻。
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,仿佛就在耳边。
陈阳下意识地,將身体往墙壁方向又缩了缩,手臂甚至已经贴到了冰凉坚硬的木床围挡上。
几乎退无可退。
“你那边……还有风吗?”陈阳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没了……”
苏緋桃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:
“这里好多了,还是床铺里面暖和一些啊。你也往中间靠靠,別贴著墙了,墙更凉。”
陈阳闻言,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。
是啊,如今两人都是肉体凡胎,没有半分灵气护体。
寒冷就是彻骨的寒冷,睏倦就是沉重的睏倦。
他偶尔甚至会思索……
如果这人间道也像地狱道那样,进来后就再也无法离开,他们会不会真的就在这里,以凡人的身份过完平淡的一生。
最终生老病死,化为一抔黄土?
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。
苏緋桃的声音却又忽然响起了,这一次,离得更近了些:
“不行啊……楚宴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……
“我这边是暖和了,可你那床薄被肯定还是不顶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