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山彻底失態了,他原地转了两圈,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:
“我之前明明听闻,这些年一直是地黄一脉稳稳压制天玄!怎会突然变成这样?!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陈阳看到赫连山这副神情,也不由感到意外。
对方那激动的模样,让他不禁想起宗门里那些年长的杂役弟子。
天玄与地黄之间的竞爭,其实和普通弟子並没多大关係。
顶多算是休憩之余下注打赌的谈资。
可那些老杂役却总为此爭论得面红耳赤,甚至偶尔还会因立场不同而大打出手。
此刻赫连山那激动难抑,咬牙切齿的模样,与那些老杂役简直如出一辙。
陈阳心中暗嘆……
看来这赫连山当年在天地宗,怕也是个沉迷於此道的人物,即便离开数百年,这份执著也未曾消减。
他想了想,试图出言宽慰,毕竟对方情绪激动,看著不太好:
“前辈息怒。”
“那未央主炉,確实实力超群,晋升之时曾引动百草山脉异象,有彩蝶环绕飞舞,据说那是引起了山脉灵韵的共鸣,非同小可。”
“再者……”
他斟酌著用词:
“天玄,地黄,顾名思义,天在上,地在下。或许……如今正是天时运转,轮到天玄崛起,压制地黄,也是……也是天地之理吧?”
他本意是顺著字面意思说句好听话,缓和一下气氛。
不料,这话如同火上浇油!
“错了!大错特错!!”
赫连山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住陈阳,那双深陷眼中的幽绿光芒,此刻炽烈得骇人。
之前所有的阴鷙消失得乾乾净净。
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:
“不是天在上!是地养天!地!养!天!”
陈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驳弄得一怔,愕然地看著眼前仿佛换了一个人的乾瘦老者。
赫连山胸膛剧烈起伏,枯瘦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挥,仿佛要劈开某种迷雾,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训导意味:
“你且想想!这茫茫天地,可以没有飘渺无形的天,但绝不能没有厚重载物的地!”
“若无大地承载,那天是什么?”
“不过是一团虚无縹緲的混沌之气,空无一物!”
“万物生灵,何处立足?!”
“丹药草木,何处生长?!”
陈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喝问震住了,下意识地喃喃重复:
“地养天……”
……
“没错!”
赫连山重重顿首,眼中光芒灼灼。
陈阳喃喃道:
“可宗门里……不都说天生万物……”
……
“简直荒谬!”
赫连山听了,冷哼一声,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,几乎要点到陈阳鼻尖:
“那你,楚宴!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?!你此刻脚下踩著的是什么?!”
“你炼丹所需的草木金石,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?!”
“若无大地厚德载物,孕育万灵,蕴藏精华,何来丹道?!”
“何来天地宗?!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洪钟大吕,敲打在陈阳心头。
赫连山此刻的语气神態,还有话语中蕴含的那股近乎偏执的信念,早已超出了寻常老杂役爭论的范畴。
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坚持与辩驳。
陈阳怔在原地,陷入了沉思。
赫连山的话语,与他过往的认知,与他修炼《玄黄丹火吐纳诀》时的感悟,隱隱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。
是啊,丹道离不开草木金石,这一切的根基,似乎確实源於脚下这片厚重的大地……
他仿佛入定一般,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思绪中,连时间的流逝都忽略了。
直到。
一声粗豪的嗓音,將他从沉思中猛然惊醒。
“二哥!我把小卉带过来了!吉时差不多,让他们这就拜堂成亲吧!”
陈阳悚然抬头。
只见赫连洪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去而復返,肩上似乎……扛著一抹刺眼的红色!
赫连洪小心翼翼地將肩上之物放下。
那是一个穿著大红喜袍的女子身形,头上盖著同样鲜红的盖头,遮住了面容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,喜袍的料子华贵,在昏暗的珠光下泛著柔滑的光泽。
赫连卉?
陈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顶红盖头,试图感知盖头下的情形。
然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