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。
就在那护阵灵光彻底散去的瞬间。
何正初脸上所有的激动喜悦,如同被瞬间冻结,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!
船,依旧静静漂浮在海面上。
但预想中,甲板上站满菩提教行者,旗帜招展,欢声雷动的景象……
並未出现。
整艘船,安静得可怕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仅如此。
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,混合著铁锈与甜腥的冲天血气,如同无形的风暴。
自那艘船上轰然爆发,隔著老远便扑面而来!
“呃!”
何正初猝不及防,被这股恐怖的血气衝击得心神剧震。
脸色一白。
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!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”
他瞪大了双眼,死死盯住那艘船。
船舱的门,缓缓打开了。
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
十几道人影,鱼贯而出,沉默地走到甲板之上。
人数不多,十几人而已。
领头是一对中年夫妇,容貌普通,穿著西洲常见的粗布衣衫款式。
但神情漠然,眼神锐利如鹰隼。
他们身后跟著的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皆是一身风尘僕僕的西洲装束。
面孔陌生。
绝非何正初知晓的任何一位菩提教高层或精锐行者。
更让何正初心胆俱寒的是……
这十几人,每一个人身上,都繚绕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色煞气!
那並非修炼某种魔功所致。
而是真正经歷过尸山血海,杀戮无数后,沾染在神魂与肉身之上,洗刷不掉的凶戾之气!
十几人的煞气匯聚在一起,几乎將那片海域的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!
“你……你们是何人?!”
何正初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行者令牌,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
“我教……我教的行者呢?这船上原本的人呢?!”
甲板上,一片死寂。
无人回答他的问题。
只有海风吹过帆索的呜咽,以及波涛拍打船体的闷响。
忽然,那对领头夫妇中的女子,开口了。
声音冰冷,没有丝毫情绪,如同在下达最寻常不过的命令:
“锦安,动手。”
话音落下。
一个身影,自那十几人中,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。
面容生得极为秀美,甚至带著几分女子的阴柔,唇红齿白。
尤其引人注目的是,他左边眼角下方,生著一朵指甲盖大小,鲜红欲滴形似小花的印记。
宛如一滴凝固的血泪,为他精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。
少年嘴角,始终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却冰冷得可怕。
他步伐轻缓,如同閒庭信步,一步步。
踏著无形的阶梯,从高高的甲板之上,朝著岸边的何正初走来。
何正初浑身汗毛倒竖!
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!
他狂吼一声,体內结丹期的灵力轰然爆发!
一层凝厚如实质,呈现青竹纹理的淡绿色灵光,瞬间覆盖全身。
肌肤表面隱隱有竹节虚影浮现!
这是他大竹宗秘传锻体功法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象徵。
青竹灵体!
肉身强韧,等閒法宝难伤!
与此同时,他右手一翻。
一柄碧光莹莹的竹节状法器已握在手中,就要施展最强杀招!
然而。
那被称作锦安的少年,只是抬起了右手。
动作轻描淡写,甚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。
对著何正初,隔空,轻轻一划。
没有灵光迸射,没有厉啸破空。
何正初只觉得脖颈一凉。
视线,忽然天旋地转。
他看到了翻滚的蓝白天空。
看到了下方嶙峋的黑色礁石,看到了蔚蓝的大海,看到了那艘寂静的巨船。
看到了甲板上那十几道漠然的身影……
最后。
他的视线定格在海岸边。
一个穿著青绿色道袍,保持著防御姿態,却没了头颅的躯体上。
脖颈断口处,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,染红了大片礁石。
“那……是……我……”
何正初的嘴唇,在分离的头颅上微微翕动了一下,却再也发不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