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中的人很轻。
粉色法衣的布料柔软,带著淡淡的,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药香的清冽气息。
与记忆中那个总带著汗水和泥土味的小丫头,已然不同。
身后的风暴追得很急。
那混杂著无数惨嚎的负面音浪,如同活物般蔓延。
试图钻进人的耳朵,侵入识海。
陈阳只觉得心神一阵阵发紧。
烦躁、恐惧、绝望……
种种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上冒。
就在他呼吸渐乱,遁光微滯的剎那……
左手手腕上,忽然传来一阵清凉温润的触感。
那清凉之意顺著手臂蔓延而上,如同清泉流过乾涸的河床。
所过之处,那些翻腾的负面情绪如同冰雪遇阳,迅速消融退散。
心神重归清明,识海一片寧静。
是那串清心菩提子手炼。
陈阳心中一定。
此物自入地狱道以来,已多次助他抵御业力侵蚀。
他不再理会身后愈发悽厉的嘶嚎,將全部灵力灌注於全身,遁速再提三成!
“快些!再快些!”
岩丘在视野中迅速放大。
那道裂缝近在眼前,约莫丈许宽,向內延伸,深不见底。
陈阳在裂缝入口处一个急停,抱著小春花闪身而入。
裂缝內光线昏暗,岩壁粗糙,地上散落著碎石。
他向內又奔了十余丈,寻到一处较为宽敞,地面相对平整的凹洞。
將小春花轻轻放下。
转身。
双手连弹,数道灵力射出,在裂缝入口处布下三层简易的隔绝结界。
结界光芒微闪,隨即隱没。
虽不能完全阻挡风暴,却能极大削弱那些业力音浪的侵入。
“啊……惨啊……”
“呜……痛啊……”
“恨……我好恨……”
结界的过滤下,风暴中的嘶嚎变得模糊而遥远,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。
虽依旧能听闻,却已不再能直接撼动心神。
陈阳鬆了口气,背靠岩壁,缓缓坐下。
连续奔逃,激战,传送,又抱著人疾驰至此。
纵然以他强悍的肉身与道基灵力,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。
他调息片刻。
目光才重新落回一旁昏迷的小春花身上。
昏暗的光线下。
她脸上的红白二色似乎淡了一些,但依旧分明。
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,嘴唇微微抿著。
睡得无知无觉。
陈阳看著这张脸,许多年前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。
青云峰下。
小春花素来爱四处閒游……
见著山野间的野果便隨手摘些带回,往往是酸得齜牙咧嘴,腮帮子都泛著涩意。
小春花最怕早起……
每次被柳依依从被窝里拖出来,总要抱著被子滚两圈,嘟囔著“再睡一刻,就一刻”……
小春花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那时候。
小春花叫自己……陈师兄。
声音清脆,带著毫不设防的亲近。
而今。
她是云裳宗天骄,是算计狠辣,实力强横的神秘女修。
甚至可能……
早已不记得他这个陈师兄了。
陈阳轻轻摇头,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有感慨,有无奈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悵然。
几十年光阴,东土大宗的修行,足以改变太多。
小春花会遇到新的同门,新的师长,经歷更广阔的天地,自然会结识更多的朋友。
青木门那段短暂的修行岁月,那些微不足道的旧人旧事,或许早已在记忆里褪色。
甚至被彻底遗忘。
这很正常。
以及……
陈阳的目光,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,落在她即便昏迷也下意识攥紧的拳头上。
他忽然想起方才,她发现自己被追时,第一反应是逃。
意识到自己虚弱时,立刻虚张声势试图嚇退他。
直到压制不住反噬,才狼狈坠落。
那份机变,那份临危的冷静,甚至那份带著桀驁的强硬……
早已不是记忆里,那个单纯贪睡的小丫头了。
“究竟……这些年,你经歷了什么?”
陈阳低声自语。
他不再多想,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