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陈阳离去之后。
这万丈地底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青木祖师,缓缓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表情。
重新恢復了那盘坐吐纳的姿態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地上那个正一丝不苟地计算著时辰,偶尔会提醒他添衣保暖的小泥人身上。
许久,许久。
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嘆息,在这绝对的寂静中缓缓盪开。
“原来……我这小徒孙,早就被选中了啊……”
青木祖师喃喃自语。
声音中充满了宿命般的感慨。
在之前他试图將五行仙宗的灭厄传承渡给陈阳时,他便隱约察觉到了。
在陈阳的体內,早已存在了某种与他得到的传承相似。
却又似乎更加古老,更加本源的东西。
那並非源於五行仙宗。
而是来自於某个更为久远,更为神秘的灭厄源头。
“曾经……通窍那个混帐虫子就对我说过……”
“有一个传承之物,但它说我命不够硬,取不到……”
“而且,它怕我死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著追忆,也带著一丝释然。
“没想到……”
“兜兜转转,这东西,竟然落在了我这小徒孙的身上……”
“你是第九,也是第十……”
“因为,我命不够硬,未能真正承载。”
“这一次,是我陈青……”
“借了你的命,延续了这道传承之火啊!”
青木祖师再次嘆息,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沉沦五百载,朝生暮死近十八万次。
偶有零星清醒,也很快被拉回沉沦的深渊。
从未像这数月与陈阳交谈般,获得如此长时间,如此清晰的清醒。
“小徒孙……你我之间,是你救了我啊!”
陈青低语,带著深深的感激。
这不光是救他出於沉沦。
更是为他指明了那奇异的感知法门。
“直到此刻,我才彻底想明白……”
“你那种超脱神识之外的玄妙感官,分明是西洲那神秘莫测的红尘教中,修行其至高法门……”
“红尘观所必须的……”
“感官世界!”
“必须真正看清这大千世界的本来面目,洞悉其运转规律……”
“方能看清那红尘万象之中,纠缠不清的千丝万缕,因果命线。”
“无论是我的碎基大法,还是万森印,比起你那番关於……虽困深渊,却如立绝巔,俯瞰世界的指点……”
“都不及也!”
青木祖师不由得轻笑出声。
那笑声中带著自嘲,也带著无比的欣慰与感慨。
他轻声嘆息:
“这……又是悟道之恩啊!”
救命之恩,悟道之恩。
这两份沉甸甸的恩情,让这位饱经沧桑的元婴祖师心中颤抖,难以平静。
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陈阳转述的,那名为赫连洪的修士对陈阳的评价……
根骨不行,天赋不佳,心性不定……
青木祖师此刻连连摇头。
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誚,与荒谬之色。
“我原来就觉得,那赫连战七岁时还掛著鼻涕泡,像个傻小子,没想到如今出了个赫连洪,更是傻得冒泡!”
“什么根骨?!”
“我这小徒孙,连一身骨头都炼化融入血肉了……”
“你还谈什么根骨!哈哈哈!”
他大笑著。
笑声在这死寂的地底显得格外突兀。
却也带著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。
笑著笑著。
青木祖师缓缓移动起他那被藤蔓缠绕,僵硬了五百年的身躯。
他模仿著之前陈阳离去时的动作。
一点一点。
极其艰难地,將整个身体……
倒转了过来!
每一寸移动,都牵动著被藤蔓深勒的血肉,带来钻心的疼痛。
过程中,他甚至因为耗力过度,又经歷了数次朝生暮死的短暂轮迴。
但他每一次甦醒,都继续著未完成的动作。
固执得如同一个孩童。
直到最后。
他整个人彻底倒转过来。
以一种头下,脚上的奇异姿態。
在这万丈地底,重新摆出了盘膝打坐,五心向天的姿势。
他闭上双眼,摒弃了所有杂念,如同陈阳所描述的那般,在心神中观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