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陈阳感知中的第十日,青木祖师再次甦醒。
这一次,他眼中的浑浊似乎淡去了一些。
看到陈阳,只是微微頷首,並未再多问身份。
简单交谈確认状態后,陈阳开始履行承诺,总结他的观察:
“首先,祖师您似乎是……每日『活』一次,约持续半日;而后『死』一次,亦约半日。周而復始。”
青木祖师默默听著。
脸上露出一丝苦涩。
缓缓点头:
“此乃,朝生……暮死。”
陈阳继续道:
“其次,每一次您试图动用灵气,无论多少,都会导致身躯加速衰老几分。”
“而后,那情蛊草便会汲取您的灵气,您也会隨之快速死亡。”
他顿了顿,提出猜测:
“或许,是因为这厄虫……不喜灵气?”
青木祖师沉吟道:
“灵气……快速死亡……不喜灵气,有可能。”
陈阳闻言,又补充了自己的看法:
“弟子猜测,也有可能……它排斥的,並非是灵气本身,而是修行这个行为?”
“修行本是逆天夺命,求长生。”
“而这厄虫,似乎代表著某种……终结?”
青木祖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再次点头:
“也有此可能。”
接著。
陈阳说出了他观察中最觉奇怪的一点:
“最奇怪的是,您身上这些被情蛊草缠绕留下的淤青痕跡。”
“它们並非一成不变。”
“每一次您甦醒后,隨著时间流逝,哪怕您不动用灵气,这些淤青似乎也会……”
“缓慢地增多,顏色也会加深些许。”
青木祖师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,点头承认:
“是有些……细微的刺痛感。应是藤蔓缠绕过紧,留下的伤势吧。”
然而。
陈阳却再次摇头。
他的话语中,带上了一种久远的,属於凡俗尘世的记忆与悲伤。
“也可能……不全是伤势。”
陈阳的声音变得很低,很轻。
仿佛怕惊扰了某些沉睡的亡魂:
“弟子……很早,约莫十来岁时,爹娘就相继病故了。”
“他们身子骨本就虚弱,家境贫寒,常年吃不饱穿不暖,便容易生病。”
“病重之时,身上……”
“就会慢慢浮现出类似的,一块块的淤青来。”
他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
那记忆带著药渣的苦涩,和冬日刺骨的寒冷。
“我记得……小时候,隨我娘去镇上看郎中。”
“那郎中说,这叫瘀血,是病气深入,在体表显现的徵兆……”
“是……病显。”
陈阳的声音愈发低沉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爹娘早逝,是他心底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。
这番源自凡俗病痛的描述,听在青木祖师耳中,却如同道道惊雷,接连炸响!
他猛地低头。
看向自己身上那些深绿色的,如同烙印般的淤青痕跡。
“朝生暮死……”
他喃喃道,眼神剧烈闪烁:
“这……便是生死……”
“容顏隨之变老……”
他感受著自己每一次復活,都似乎更苍老一分的面庞:
“这……便是老相……”
“还有你口中所说的……这带著刺痛,不断加深的伤势。”
“实则是病痛浮现……”
他仔细体会著那细微却真实的痛感。
“这……这便是病显……”
忽然间。
青木祖师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起来,周身那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剧烈地紊乱,波动。
仿佛隨时可能再次溃散!
“祖师!您怎么了?!”
陈阳嚇了一跳。
连忙问道。
青木祖师却猛地抬手,儘管动作依旧被藤蔓限制,制止了他的询问,声音带著一种极致的惊骇与激动:
“你……你不要说话!”
“让我……让我打坐片刻!”
“不,不是打坐……让我想一想!”
“好好想一想!”
“我这些年在沉沦与甦醒之间,心绪……心绪起伏是如何变化的?!”
陈阳见状,虽满心疑惑,却也只好噤声,静静等待。
地底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那情蛊草无声摇曳。
许久。
许久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