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更多了一种恍如隔世,不敢置信的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真是陈阳?”
李炎的声音嘶哑乾涩,带著剧烈的颤抖。
下山之后,他尝尽了人间冷暖,世態炎凉。
昔日巴结奉承他的李家將他拒之门外。
连待他如亲子,他曾无比依赖的舅舅李万田和表弟李宝德,也对他避之如蛇蝎,绕道而行。
那些曾经跪伏在他脚下,只为求得一枚劣质丹药的王孙公子,更是变著法子地来羞辱他。
如同今日那位孙公子一般……
將他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!
他从云端跌落,重重摔进了污浊的泥潭。
体会了过去二十年,都未曾想像过的苦难与屈辱。
然而。
所有这些加起来,都比不上三年前,他偶然听闻李家守门的护卫,谈论的那个消息,带来的恐惧!
一个名叫陈阳的青木门弟子,成为了掌门欧阳华的亲传弟子!
他起初不信。
反覆打听关於这个陈阳的细节,抱著万分之一的希望,期盼只是同名同姓之人。
但最终……
冰冷的现实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倖!
就是那个陈阳,那个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击败,亲手將他从云端推落的陈阳!
炼气十层!
掌门亲传!
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日夜灼烫著他的心神,让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。
冷汗淋漓。
那是真正的仙人了,是將来註定要筑基,要翱翔九天的存在!
而自己呢?
一个被废掉修为,苟延残喘的废人!
自己竟然曾与这等存在的妻子……
每每想到此节,无边的寒意就从他心底冒出,冻彻骨髓。
一定会死!
陈阳绝不会放过他!
这种认知如同毒蛇,盘踞在他心中三年,早已將他的精神啃噬得千疮百孔。
方才在街上。
骤然见到陈阳,那积压了三年的恐惧瞬间爆发,噩梦照进现实。
他彻底崩溃了。
“你的命,何必我亲自动手……”
陈阳的声音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,语气平淡得不带丝毫感情:
“你身上的伤势,除了气海之损,臟腑经络也早已千疮百孔,依我看,没几年好撑了。”
李炎心头猛地一凛。
他自己何尝不知身体越来越差?
咳嗽日渐剧烈,身形愈发佝僂,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。
只是他浑浑噩噩,如同行尸走肉般活著,从未细想,或者说不敢细想还能活多久。
此刻被陈阳一语点破……
他先是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,隨即,一种奇异的,近乎解脱的宽心感竟悄然浮现。
死了……
或许也好。
对於他这样活著比死了更痛苦的人来说。
死亡……
未尝不是一种仁慈!
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河水腥气和泥土芬芳的空气,混浊的双眼看向陈阳,竟比之前清明了不少。
“陈阳……对不起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平静:
“当初,是我为人狂傲,咎由自取……”
陈阳看著他。
忽然想起之前在李家偏巷,看到这人佝僂著背,默默给那些老弱乞丐分发铜板的一幕。
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囂张跋扈,动輒打骂杂役弟子的李炎……
实在相差太远!
“你这一身伤,除了我留下的,其余都是杨天明所伤?”
陈阳问道。
他隱约记得似乎听人提过一嘴。
李炎缓缓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:
“有一些是。但更多……是过去被我欺辱过的杂役弟子,在我下山后,寻到我报仇……”
那些曾经被他视如草芥的杂役,在他失势后找到了报復的机会。
起初大半年……
他几乎天天都被不同的人围堵暴揍,鼻青脸肿,断骨伤筋是家常便饭。
他们终究顾忌他姓李,不敢真的下死手。
但那种日復一日的凌虐和痛苦,早已將李炎残存的骄傲碾得粉碎。
直到近两三年……
或许是那些人觉得无趣了,或许是李家暗中警告过,这样的光顾才渐渐少了。
陈阳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:
“你自己每天都过得如此艰难,朝不保夕,为何还要施捨铜板给那些乞丐?”
李炎愣住了,张了张嘴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