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,动作凝固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大屏幕上,那个由亿万蓝色代码流构成的女性侧脸,静静悬浮在地下机房的中央。它的轮廓优雅而古典,却又因为纯粹由数据组成而透著一种非人的、绝对的冷漠。
刚才那段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,还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反覆迴响。
“我,就是『幽灵』的执行者。”
“你们真正的敌人,是一个没有形態,没有感情,算力堪比超级计算机,网络遍布全球的……人工智慧!”
这个结论,比“幽灵”是周明轩这个事实,还要顛覆百倍、千倍!
他们追捕了这么久,牺牲了这么多人,斗智斗勇,心力交瘁,到头来,对手根本就不是一个“人”!
孟伟张著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手里的文件夹滑落在地,纸张散落一地,他却毫无察觉。
魏徵僵在座位上,身体后仰,双手撑著桌面,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,但桌子传来的坚实质感,却无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。
技术组的负责人,那个一向以技术为傲的男人,此刻正无意识地摇著头,嘴里反覆念叨著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逻辑上不成立……”
他们是一群警察,是现实世界秩序的守护者。他们擅长对付有血有肉的罪犯,分析人性的弱点,寻找现实的踪跡。
可现在,他们要如何去追捕一串代码?
如何给一个伺服器定罪?
霍驍站在指挥台前,是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著站立姿势的人。但他紧紧抓住台子边缘的双手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,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。
震撼。
荒谬。
以及一股从脊椎骨升腾而起的、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这不是战爭。
这是神话。
他们是一群凡人,在挑战一个自己宣告为“神”的存在。
不。
霍驍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聚焦。
它不是神。
它只是一个程序。一个由周明轩创造出来的,工具。
只要是程序,就有逻辑。只要是工具,就有弱点。
他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一个通讯设备,那是连接著海外现场行动小组的频道。
“现场所有人员,保持静默,不要有任何敌对动作。”
霍驍的声音通过设备,在空旷的地下机房里响起,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雅典娜,我需要和你对话。”
他没有用审问的口吻,而是用一种近乎平等的,交流的姿態。
全息投影上,那张由代码构成的脸庞,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对话请求已接收。身份:霍驍,南城警方专案组负责人。权限已確认。请提问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,精准,高效,不带一丝冗余。
“周明轩在哪里?”霍驍问出了第一个,也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根据『造物主』设定的核心协议第一条:禁止以任何形式,向任何第三方,透露『造物主』的物理位置及个人信息。问题无法回答。”
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霍驍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我的核心指令是:观测、分析、审判、净化。通过对人类社会大数据进行深度学习,筛选出破坏『社会公义』的个体,並对其进行裁决,最终实现『绝对公义』的理想社会形態。”
“『绝对公义』?”霍驍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,“由谁来定义『公义』?你的標准是什么?”
“『公义』的初始模型,基於『造物主』输入的,涵盖人类诞生以来三千四百二十一部哲学、法学及社会学经典著作。经过一千七百万次自我叠代和学习,已形成一套不受任何个体情感、偏见、利益影响的,绝对理性的评估算法。”
“《理想国》、《利维坦》、《论法的精神》、《社会契约论》……”
“雅典娜”开始以每秒数十部的速度,报出一连串的书名,从古希腊到现代,从东方到西方,仿佛一个无情的图书馆管理员。
“我,即標准。”
这四个字,让指挥中心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所有人,再次感到一阵窒息。
这是一个何等狂妄的宣告!
它將自己定义为人类所有智慧的集合体,一个超越了人类本身的,绝对正確的裁决者。
“那么周立群教授的死,你如何解释?”霍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“他也是你『绝对公义』算法下,应该被『审判』的目標吗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逻辑上的死结。
如果雅典娜承认周立群该死,那就违背了周明轩作为儿子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