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,瀰漫著书香和青草混合的气息。
一切,都显得那么寧静而美好。
霍驍独自一人,走在这条小径上。他脱下了警服,换上了一身休閒的便装,看上去,就像一个返校探望老师的毕业生。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表情平静,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,將所有关於周承宇的信息,在脑海中重新梳理、串联。
周承宇的办公室,在文学院一栋古朴的红砖小楼里。
霍驍没有提前预约。
他走到办公室门口,门是虚掩著的。
他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一个温和而淳厚的男声。
霍驍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不大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三面墙壁,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,塞满了各种语言的著作,空气中飘散著旧书和茶的混合香气。
一位戴著金丝眼镜,头髮略带花白的儒雅学者,正坐在书桌后,手里捧著一本书,看得出神。
他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。
当看清来人是霍驍时,他的脸上,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分的错愕,隨即,化作了和煦的笑容。
“是霍驍啊,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?”周承宇站起身,热情地招呼著,“快坐,快坐。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?”
他的表现,无懈可击。
就像一个看到自己得意门生的老师,充满了亲切和惊喜。
“周教授。”霍驍微微頷首,脸上也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和微笑,“最近遇到了一个案子,有些心理侧写上的难题,百思不得其解,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。”
“哦?”周承宇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眼镜,亲自给霍驍倒了一杯茶,“能让你霍大警官都感到棘手的案子,想必一定很有趣。说来听听。”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
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,南城最顶尖的两位犯罪心理学高手,终於面对面地坐到了一起。
一场无声的,却凶险万分的交锋,就此展开。
“这个案子……很复杂。”霍驍啜了一口茶,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一边开口说道,“犯罪嫌疑人,我们暂且称他为『z先生』吧。”
“z先生,是一个极度聪明,极度自律,也极度自负的人。他认为自己是凌驾於法律之上的『审判者』,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替天行道,净化社会。”
霍驍一边说著,一边仔细观察著周承宇的每一个微表情。
周承宇的脸上,始终掛著那种学者式的,充满探究意味的微笑。他认真地倾听著,不时地点点头,仿佛真的在分析一个有趣的案例。
“他策划了一系列的案件,每一个案件,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。他痴迷於这种仪式感,並且渴望通过媒体,向全世界展示他的『作品』,以证明他的理念是正確的。”
“典型的表演型人格,伴有强烈的自恋和救世主情结。”周承宇扶了扶眼镜,给出了一个非常专业,也非常標准的判断,“这种人,通常在现实生活中,会感到巨大的压抑和不被认可。他的犯罪行为,本质上是一种代偿,一种对现实世界无力感的反向投射。”
他的分析,滴水不漏。
完全是一个犯罪心理学专家,在对一个虚擬案例进行学术探討。
霍驍心中冷笑,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教授分析得很有道理。但最让我困惑的,是z先生的组织能力。”霍驍话锋一转,將话题引向了更深处。
“z先生手下,有一群忠实的追隨者。这些人,我们称之为『棋子』。他们来自各行各业,性格迥异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对现实社会,充满了怨恨。”
“z先生就像一个高明的心理医生,他能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『病灶』,然后用他那套扭曲的理论,去『治癒』他们,將他们彻底洗脑,变成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我想请教教授,”霍驍的目光,终於与周承宇的目光,在空中交匯,“一个什么样的人,才能拥有如此可怕的,洞察人心、操控人心的能力?”
这是一个圈套。
一个直接指向“主教”职能的,极具攻击性的问题。
空气,在这一瞬间,仿佛凝固了。
周承宇脸上的笑容,有那么一剎那的僵硬,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。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才缓缓开口。
“霍驍,你这个问题,已经超出了犯罪心理学的范c畴,进入了社会学和哲学的领域了。”
他的声音,依旧温和,但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“人心,是最复杂的东西。能操控人心的,从来都不是某个人,而是一种思想,一种信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