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分析室陷入了寂静。陶弘文这个名字,在榕城的艺术圈,几乎是一个传说。一个孤僻的天才,以其独特的红色陶器闻名,但在五年前的一场窑炉事故中意外身亡。
“死了?”张队的声音乾涩,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的线索,指向一个死了五年的人?”
“记录上是这样。”小刘低著头,不敢看张队的脸。
张队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,发出巨大的哐当声。“狗屁的线索!魏徵!这就是你那个『幽灵』给你的情报?让我们去追查一个真正的幽灵?”
他的怒火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。
魏徵终於动了。他拿起那份报告,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。“陶弘文的死亡报告调出来。”
“早就调了!”张队吼道。“意外死亡!尸体都烧焦了,dna鑑定確认无误!你还想查什么?”
“他的工作室,他的作品,他的人际关係。”魏徵说得平静,不理会张队的咆哮。
“查!我的人已经去查了!把他家祖坟都快刨出来了!结果呢?什么都没有!”张队指著魏徵的鼻子。“你被耍了!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那个见不得光的线索耍了!”
魏徵的副手拉了拉他的衣角,示意他少说两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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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徵没看副手,他只是把报告折好,放进口袋。“我的线索没错。”
“没错?”张队气笑了。“凶手从坟墓里爬出来,跑到美术馆,就为了掉一块泥巴给你,然后又躺回去了?魏徵,你是警察还是神棍?”
就在这时,魏徵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电话,听著对方的匯报。
电话掛断,魏徵看向张队。“陶弘文所有的作品,都在三家博物馆和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。他的工作室在五年前就被他家人清空卖掉了。所有用剩的陶土,都被当做废料处理。”
“所以呢?”张队反问。
“线索断了。”魏徵说出这四个字。
分析室的空气冷到了极点。失败,彻底的失败。从一个看似完美的突破口,直接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死墙。
张队看著魏徵,没有再说话,但那种嘲讽和失望,比任何话语都伤人。他转身就走。“收队!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!全城排查,把所有跟死者有仇的人再过一遍!”
他的人跟著他潮水般退去。
魏徵的副手走上前。“处长,我们……”
“回指挥中心。”魏徵打断他,独自一人朝外走去。
联合指挥中心。
气氛压抑。王局坐在主位上,一言不发。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低著头。大屏幕上,关於“陶弘文”的所有资料都匯总在一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死结。
“所以,一个死了五年的人,成了我们的头號嫌疑人。”王局终於开口了,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拧开,又拧上,如此反覆。“这是我从警三十年来,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。”
没人敢接话。
“魏徵。”王局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到。”
“你的情报源,现在还能联繫上吗?”
“不能。”魏徵回答。
“很好。”王局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。“也就是说,我们为了一个无法验证、无法追溯的匿名情报,出动了快速反应部队,惊动了一个极度狡猾的连环杀手,最后只得到一个荒谬的结论,和一个死人。现在,凶手隱匿,我们成了整个榕城的笑柄。”
突然,一个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沉寂。
“报告!网络安全部检测到异常数据流!”一个技术警员大声喊道。“一个加密的暗网论坛,出现了一个置顶的公开帖子!”
“內容!”王局站了起来。
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几秒钟后,大屏幕上的所有资料都消失了,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片漆黑的背景和一行行猩红色的,用一种古典艺术字体写成的文字。
“致榕城的守护者们:”
“你们在逝者的尘埃里追逐我的影子,却不知我早已用鲜活的血肉,铸就了新的永恆。”
“你们称之为『谋杀』,我称之为『完成』。那些空有財富而灵魂贫瘠的躯壳,如同未完工的劣等石料。我只是剔除杂质,赋予他们不朽的姿態。伦勃朗的笔触,米开朗基罗的刻刀,如今,在我手中重现。”
“你们找到的那块泥土,是我的恩赐,也是对你们的嘲讽。你们以为抓住了线索,其实只是握住了一把早已冰冷的骨灰。”
“我是终结者,也是创造者。”
“我是——雕塑家。”
落款,是一个用字符拼成的,米开朗基罗《创世纪》中上帝与亚当手指即將触碰的图案。
整个指挥中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