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张明山就抱著一摞高高的文件,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易承泽的办公室。
“易主任,您要的全市老旧小区资料,都在这了。”张明山满头是汗,眼神里带著不安,小心的观察著易承泽。
安林市的老旧小区改造,提了很多年,但一直搞不起来。原因很简单,没钱,而且麻烦。
现在,这个被省委书记点名表扬的年轻人,突然对这块难啃的骨头產生了兴趣,这让张明山心里直打鼓。
易承泽没说话,只是接过最上面的一份总览报告,一页一页看的很认真。
报告上的数字很惊人。
全市共有老旧小区173个,涉及居民超过八万户,將近三十万人。大部分小区建成超过二十年,普遍存在管网老化和道路破损的问题。私搭乱建现象严重,停车位也严重不足。
更要命的是,超过七成的小区,物业管理基本瘫痪,居民投诉率一直很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易承泽放下报告,看著张明山,“张局长,准备一下,我们开个常委会,这件事我来提。”
张明山心头一震,他听懂了。易承泽不是隨便问问,他是要动真格的。
三天后,市委常委扩大会议。
当易承泽作为列席代表,在会议上拿出那份《安林市老旧小区综合改造工程三年计划》的方案时,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复杂。
这確实是件大好事,能干成就是一份重大的政绩。但同样,也是个重大的麻烦。
钱从哪里来?居民怎么安置?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係怎么摆平?
“我同意承泽同志的方案。”市长赵清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,他坚定的环视全场,“產业园是安林的门面,代表著我们的未来。但这些老旧小区,是安林的里子,关係到三十万市民的生活。门面要光鲜,里子更要舒適。这件事,再难也要办。”
市委周书记也缓缓点头,看向易承泽的眼神带著讚许:“承泽同志能把目光放到这上面,说明他心里装著老百姓。我表个態,市委全力支持。这个担子,还得你来挑。我提议,成立安林市老旧小区改造工程指挥部,由易承泽同志担任总指挥,相关部门全力配合。”
有了两位主要领导的表態,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任命文件下发的当天,易承泽没有待在办公室里听匯报,而是自己一个人,开著一辆普通的国產车,直接去了西城区那片最大的老旧小区——红旗小区。
车子刚开进小区,就被堵死了。
狭窄的道路两旁停满了车,中间只留下一条勉强够一辆车通行的过道。路面坑坑洼洼,垃圾桶堆满了垃圾,酸臭味隔著车窗都能闻到。几根电线杂乱交错,从一栋楼扯到另一栋楼,看的让人心烦。
易承泽下车步行。
他看到居民楼的墙皮大面积脱落,防盗窗锈跡斑斑,还有几个老人搬著小板凳,坐在楼下唯一有点阳光的空地上晒太阳,脸上是一种习惯了的无奈。
“小伙子,新来的租户?”一个正在择菜的大妈看到他面生,搭了句话。
“不是,阿姨,我就是过来看看。”易承泽笑了笑,“这小区,物业不管吗?怎么这么乱?”
“物业?”大妈嗤笑一声,声音都高了些,“就门口保安室那几个人?一年到头见不著人影,就知道收钱。停车费、物业费,一分不能少。你要是不交,晚上你家玻璃就得响。你看那边的公共gg栏,还有楼顶的信號基站,钱都让他们收了,谁知道去了哪?我们这,就是花钱请了几个大爷。”
易承泽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再多问,在小区里转了一整圈,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。
从红旗小区出来,他直接回了办公室,拨通了陈妙玲的內线。
“妙玲,帮我查几家公司。”
“主任您说。”
“全市所有老旧小区的物业公司,特別是那些规模大、乾的时间长、投诉多的。我要他们的工商信息、法人背景和资金流水,还有……他们背后都站著谁。”易承泽的声音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他真的生气了。
“明白。”陈妙玲没有问为什么,乾脆利落的应下。
就在陈妙玲的调查秘密展开时,一个消息在安林市的灰色地带悄然传开:市里那个连何家都敢掀翻的易承泽,盯上了老旧小区这个项目。
两天后,一个电话打到了易承泽的秘书那里,说是一位姓黄的企业家,想代表安林市几家物业公司的同行,拜访一下易总指挥。
易承泽想了想,说:“让他来吧。”
见面的地点,定在指挥部临时办公室。
来人五十岁上下,穿著一件扎眼的亮面夹克,脖子上掛著一条小拇指粗的金炼子,挺著个啤酒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