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多钟,天色已经擦黑。四九城的冷风越刮越紧,把中院那棵老槐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子都给卷了下来。
老王的目光,像两把开了刃的钢刀,直接越过人群,死死地钉在了前院迴廊底下那一家三口的身上。
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“阎埠贵,阎解成。”
老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在这空旷乾冷的院子里迴荡:
“现在连三岁的小娃娃都站出来指认了。这算不算亲眼所见?算不算人证?你们阎家,还有什么可狡辩的?还敢说这大网兜是你们在门外头『捡』的吗?”
“咕咚。”
阎解成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,咽下了一口乾涩的唾沫。
他那张本就因为长期吃棒子麵而蜡黄的脸,此刻就像是刚在麵缸里扎过一头,惨白、灰败,连一丝活人的血色都找不见了。他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麵条,要不是旁边那根掉漆的红柱子靠著,这会儿早已经瘫在泥水里了。
三大妈缩在儿子旁边,一双手死死地攥著洗得发白的大襟袄子,浑身哆嗦得跟秋风里的鵪鶉一样,连看都不敢看老王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阎埠贵更是难堪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人民教师”的体面,他这辈子赖以生存的“精明算计”,在两个小孩子的童言无忌面前,被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。他张了张嘴,乾裂的嘴唇囁嚅著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这还狡辩个屁啊!
人家两个娃娃说得清清楚楚,甚至连三大妈在旁边放风的细节都给点出来了!这时候再扯谎,那就是当著雷子的面往枪口上撞!
“活该!呸!”
人群里,不知道谁率先啐了一口浓痰在青砖上。
这一下,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,四合院里那些憋了半辈子火的老街坊们,彻底炸了锅。
“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!平时抠搜也就算了,现在居然还敢偷街坊的救命粮!二十多块钱的东西啊,胆子比水缸还大!”
路人甲王老头把抄在袖筒里的双手抽出来,指著阎埠贵的方向,满脸的鄙夷:
“老天有眼!大傢伙儿可都记著呢!前两年我买了两斤煤球路过前院,你阎老抠非说我煤球掉灰弄脏了你家门槛,硬生生从我筐里摸走一块煤!今儿这叫什么?这叫恶人自有天收!”
“就是!上次我家闺女买了两颗白菜,进门就被三大妈揪走了五六片外头的老叶子!还美其名曰『替我们摘菜』!我呸!”旁边的李大婶也跟著跳著脚骂,“一窝子贼骨头!”
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,平日里大家都顾忌著三大爷的面子捏著鼻子认了。现在眼看阎家大势已去,那痛打落水狗的架势,简直比过年发麵票还积极。
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面,听著大伙儿的声討,那叫一个通透舒坦!
他双手叉腰,大冷天竟然觉得后背冒汗,指著阎解成冷笑连连:“偷到你茂爷头上了,今儿不让你们进去吃几天牢饭,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!”
老王对这种大院里落井下石的把戏见怪不怪,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,制止了眾人的喧譁。
“行了,少说两句!”
老王转头看向身后的年轻警察小赵:
“小赵,你跟著阎解成去一趟前院。去他们家屋里,把赃物给我原原本本地提溜出来!”
阎解成一听这话,身子猛地一震,两眼一翻白,差点背过气去。
“怎么著?要我动手请你?”小赵警官剑眉一竖,大步走上前,一把薅住了阎解成的后衣领,那力道极大,“走!带路!”
阎解成哪敢反抗,像只被拎著脖子的瘟鸡,耷拉著脑袋,在全院几十双眼睛的逼视下,拖著灌了铅的双腿,踉踉蹌蹌地朝前院走去。
三大妈“嗷”的一声就想跟上去,却被老王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。
前院,阎家。
屋里没生火,透著一股子阴冷的霉味儿和长年累月捨不得开窗的憋闷气。家具破旧但擦得鋥亮,处处透著算计的痕跡。
“在哪儿?麻溜的!”小赵鬆开手,冷著脸催促。
阎解成不敢看小赵的眼睛,他吞了口唾沫,战战兢兢地走到靠北墙的那张旧木板床前。
他哆嗦著双腿跪在地上,趴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,把胳膊伸进黑黢黢的床底下掏摸了半天。
“咯……咯咯……”
伴隨著几声极其微弱的、有些发闷的鸡叫声。
阎解成灰头土脸地拽出来一个满是泥点子和蘑菇渣的黑色大网兜。
“拿过来。”小赵眉头一皱,上前一步,一把將网兜夺了过来。
虽然屋里光线很暗,但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小赵常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