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背著手,把头扭向一边,仿佛在研究院墙上的砖缝;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,靠在迴廊的柱子上,嘴角掛著看戏的冷笑;王大力一家倒是站在门口,但王大力看著易中海那副嘴脸,只是冷哼了一声,护著媳妇孩子没有上前;前院的王大妈、李大婶等人,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生怕被易中海点名。
帮忙?
这大寒九天的夜里,路面全结了冰,要把一个两百多斤、壮得像头牛一样的小伙子抬出胡同,还得走几里地送到医院去,这得费多大劲?
最关键的是,易中海现在是个什么成分?是个被街道办点名、贪污孤儿生活费的臭狗屎!李成又是个没有户口的盲流!刚才又是为了爭强斗狠被人踢了那种下流的地方。
谁愿意平白无故地去沾这身晦气?
再说了,易中海这人办事出了名的抠搜和虚偽,白给他干苦力,回头他连个“谢”字都未必捨得说!
看著这满院子冷漠的面孔,易中海的心彻底凉透了。
什么“远亲不如近邻”,什么“大院一家亲”!在这灾荒年景,在利益面前,这些虚偽的口號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!
这帮禽兽,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!
“咳……疼……”李成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痛呼,眼皮开始翻白。
“大成!”李翠兰嚇得尖叫起来,死死拽著易中海的袖子,“老头子!你快想办法啊!大成要是不行了,我也不活了!”
易中海的心在滴血。
他知道,今天不出点血,是绝对使唤不动这帮王八蛋了。
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猛地直起身子,一双老眼赤红地瞪著人群中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谁来帮忙抬人……我给五毛钱!”
“给钱!我出五毛!”
听到“五毛钱”,人群里產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刘光天和阎解放互相对视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意动,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五毛钱?
打发叫花子呢!
这么冷的天,抬个两百来斤的肉坨子走那么远的路,累出一身臭汗不说,这大半夜的要是摔一跤,医药费谁出?五毛钱在黑市连半斤棒子麵都买不到!
易中海这个老扣,都到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了,还想占大家的便宜!
院子里依然死一般的寂静,没有人接这个茬。
易中海看著刘光天那鄙夷的眼神,看著阎解成那眼观鼻鼻观心的算计样儿,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。
屈辱啊!
想当年,他一大爷在院子里咳嗽一声,这帮小年轻哪个不是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抢著干活?现在呢?他拿出现钱来僱人,人家都嫌少、不屑一顾!
“老头子!你还磨蹭什么!大成要晕死过去了!”李翠兰看著翻著白眼、浑身抽搐的侄子,急得去捶打易中海的后背。
易中海看著李成那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,心头猛地一颤。
不能再等了!要是这唯一的打手兼“送终人”今天交代在这儿,那他易中海的晚年就真的只有上吊这一条路了!
“一块!”
易中海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出了这个数字,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剜肉剔骨般的剧痛和狠绝:
“我出两块钱!雇两个人!一个人一块!只要你们现在、立刻帮我把李成抬到六院去!钱马上就给!”
“轰!”
人群瞬间沸腾了。
一块钱!
在一个人均月薪只有二三十块、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1961年,干个把小时的苦力就能赚一块钱现大洋!
这可绝对是实打实的重赏!
俗话说得好,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对於这帮早就饿得眼睛发绿、兜里比脸还乾净的小年轻来说,別说是抬个伤员,就是去抬尸体,只要给一块钱,他们也敢干!
刚才还缩在后面的阎解成,一听到“一块钱”,那双隨了亲爹阎埠贵的细长小眼睛,瞬间爆射出比饿狼还要贪婪的绿光。
他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向了站在人群边上的亲爹阎埠贵。
阎埠贵此刻那张乾瘪的老脸上也满是激动,那副破眼镜都在鼻樑上跳舞。他迎著儿子的目光,微不可察地、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废话!不赚白不赚!刚才被这野小子嚇破的胆,和这一块钱比起来算个屁!有了这一块钱,明天全家就能喝顿稠糊糊的棒子麵粥了!
得到了亲爹的首肯,阎解成就像是脱了韁的野狗,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“易大爷!我来!我帮您!”
阎解成一边喊著,一边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李成身边,那张刚才还满是冷漠的脸上,瞬间堆满了夸张的焦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