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为什么昧著良心帮贾家拉偏架?为什么把傻柱当傻子忽悠,甚至不惜让傻柱断子绝孙?
不就是为了等自己哪怕哪天瘫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,能有个人在床前递口热水,能有个壮劳力给他端屎端尿,最后能有人披麻戴孝,在大年夜给他摔盆送终吗?
贾东旭,那是他考察了十几年、投入了无数心血和金钱培养出来的“完美孝子”。
虽然笨点,虽然贪点,但毕竟那是个听话的傀儡,线头在他易中海手里攥著,他有把握控制住。
可是现在。
线断了。
风箏不仅飞了,还一头扎进了烂泥坑里,被人踩得稀碎。
“东旭啊……”
易中海喉咙里那个“啊”字还没完全发出来,就被一口急火攻心顶上来的腥甜给死死堵住了。
他脑海里突然像过电影一样,闪回了贾东旭临走前那个眼神。
那个坐在满是牛粪的板车上、回头看他的眼神。
没有感激,没有不舍,也没有往日的“师父长师父短”。
只有一种让他如坠冰窖的、赤裸裸的怨毒和仇恨。
“师父,是你害了我……是你让我去抢的……是你没本事保住我……”
虽然那个废物徒弟没说出口,但易中海看懂了,听懂了。
那个眼神,这就像是一把尖刀,直接插进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倖。
二十年的恩情,在绝对的利益崩塌和灾难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擦屁股的草纸,一捅就破,还嫌脏。
竹篮打水一场空,白茫茫大地真乾净。
“噗——”
那一股子憋在胸口、名为“绝望”的淤血,终於压不住了。
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,那灰扑扑的天空突然旋转起来,变成了绝望的黑色。所有的力气,隨著这口血,也一併喷了出去。
“老易!老易你怎么了?!”
旁边的一大妈本来正在那儿坐著板凳抹眼泪,那是哭自己命苦,摊上这么档子事儿,也不敢去触老头子的霉头。
她这一回头,正好瞧见自家那座“大山”身子跟麵条似的直晃,那脸色,比那刚刷的大白墙还白,嘴角还掛著刺眼的血丝。
“东旭……回来……我的儿子……”
易中海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浑浊的、根本听不清字句的嘶吼,带著无尽的不甘,向著虚空伸出了手。
然后。
“咚!”
那百十来斤的身子,像是半截朽烂的木头桩子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那块硬实的青砖地上。
一地尘土飞扬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大妈嚇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脸盆“咣当”一声扔了,水洒了一地。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,那嗓子都喊劈了,尖锐得刺耳:
“来人啊!救命啊!老易晕过去啦!快来人啊!出人命啦!”
尖锐的叫声,瞬间刺破了那压抑的死寂,在四合院的上空幽幽迴荡,惊起了一树的寒鸦。
前院。
阎埠贵正蹲在地上,跟捡到个金元宝似的,死命地把刚才从贾家“抢”来的那个破烂柜子往自家屋里拖。
这柜子腿儿断了,但他拿手敲了敲,觉得那是好木头,哪怕劈了烧火都值几分钱。
正那个算计得起劲,听见中院这动静,他嚇得手一哆嗦,差点没被柜子角砸了脚面。
“嘶——又晕了?”
阎埠贵扶了扶那个用草绳子绑著的断腿眼镜,小眼睛眨巴眨巴,不但没有著急,反而透出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明劲儿,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。
“这回……怕是真气疯了吧?”
“也是,八千多块钱没了,那是他的老本;工作降级了,那是他的脸面;现在连唯一的养老人也跑了,这是断了后路。”
“换我……我也得疯。不死也得脱层皮。”
他摇了摇头,嘴里嘖嘖有声,脚底下却没动窝,反而转身对著屋里的三大妈喊道:
“看什么看!赶紧把门关上!別让那晦气飘进来!”
“得,我这还赔著钱呢,可没閒钱给他买药去。这老易家,以后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,咱们可得躲远点!”
周围其他的邻居们,有的扒著窗户缝,有的站在自家门口嗑瓜子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中院瞅。
若是搁在以前,一大爷晕倒了?那全院还不跟炸了窝似的?抬人的抬人,叫车的叫车,稍微慢一点都得怕被一大爷记恨,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。
可今天。
没人动。
甚至连个上来搭把手、问一句的人都没有。
大傢伙儿就那么冷冷地看著,眼神里全是那种大仇得报后的快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