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顺著胡同口那破砖墙的缝隙灌进来,打著旋儿地往人脖领子里钻,带著一股子还没褪净的乾冷和那股子特有的烧煤球的焦糊味。
路灯被吹得吱呀乱响,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,把院子里这几十號人拉长的影子搅得乱七八糟,跟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似的。
后院此时被围得水泄不通,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。
秦淮茹瘫坐在地上,还在哭。
“就是他……就是他拽的我……我是来借粮的,他没安好心……”
她那带著哭腔的声音,被风吹得支离破碎,听著既悽惨,又透著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慌的虚。她两只手死死抓著那个被扯开一大半的领口,露出一片在这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腻皮肤。
若是放在平日,这副梨花带雨的俏模样,许大茂那个色胚早就凑上去了。可今儿个,许大茂缩在角落里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周围那帮老少爷们,眼神有的直勾勾地盯著那抹白,有的则是躲躲闪闪,这就是生怕沾上一身骚。
只有一眾大妈大婶,抱著肩膀,眼神里全是刀子,恨不得在那张狐媚脸剜下一块肉来。
阎埠贵站在旁边,老脸惨白,但还是硬撑著那副“主持公道”的架子。他扶了扶那个独腿眼镜,对著刚进场的赵队长,颤颤巍巍地说道:
“警察同志,您看看,这……这还要啥证据?这还不明显吗?人家孤儿寡母的,能拿自个儿的名节开玩笑?这衣服都撕成这样了,这陈宇下手太不知轻重了!这就是典型的流氓罪啊!”
他这是想把水彻底搅浑,在警察还没查清楚之前,先把“受害者”的帽子给秦淮茹扣死,把陈宇钉在耻辱柱上。
只有这样,他刚才那番拉偏架的言论才能圆回去,他才不用背那个“作偽证”的锅。
赵大队长没理他。
这位在辖区里出了名的“铁面”,此刻那张黑脸膛在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,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。
他没理会阎埠贵的絮叨,更没看秦淮茹那淒悽惨惨的眼泪。
他只是面对著眾人,慢慢地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摘下了手上的白线手套,露出了里面那双粗糙、布满老茧、还带著旧伤疤的大手。
“名节?”
赵队长突然冷笑一声。
那声音浑厚,透著股子嘲弄,像是一口沉闷的大钟在死寂的院子里突然敲响,震得阎埠贵心头一哆嗦:
“老同志,你当这是在大清朝呢?还在拿嘴说事儿?还在那儿凭著谁弱谁有理断案?”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,在周围那些还在窃窃私语、虽然害怕但明显不懂法的街坊邻居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看来有些同志,对咱们新中国的人民公安,对现在的刑侦技术,脑子里的概念还停留在过去那个糊涂官断糊涂案的年代!”
赵队长突然把那只粗糙的大手举了起来,竖起一根食指,在昏黄的路灯下晃了晃。
那根手指头上,有一圈圈复杂的、在光影下若隱若现的纹路。
“各位街坊,阎老师,还有地上这位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同志。”
赵队长的目光锐利如刀,直接刺向地上的秦淮茹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全场鸦雀无声,几百双眼睛都愣愣地看著那根手指头,没人敢接茬。
“这叫指纹。”
赵队长一字一顿,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绝对权威:
“咱们国家,现在的刑侦技术那是跟苏联老大哥学来的!是科学!是铁律!不是哪个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能顛倒黑白的!”
“我今儿个也给大伙儿普及普及,什么叫证据!”
他在眾目睽睽之下,迈著方步走到秦淮茹面前三米处站定。那军勾皮鞋踩在冻土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在给秦淮茹倒计时:
“这世界上,不管是几亿人也好,几十亿人也罢,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一模一样的!哪怕是双胞胎,那也是各长各的,纹路绝对不同!”
“这就是老天爷给每个人身上盖的独一无二的戳!说句迷信的话,这就是阎王爷生死簿上的那个记號!谁也改不了,谁也换不掉!”
赵队长的声音越来越严厉,带著一股子压迫感:
“只要你的手,摸过什么东西,抓过什么衣服,甚至是在哪个光溜的地方按了一下!”
“哪怕你洗过手,哪怕过了好几天,甚至哪怕你拿抹布擦过!”
“只要我们技术手段一上,拿那个显影的粉末往上一撒,拿那个特殊的紫光灯往上一照……”
赵队长猛地一低头,身子前倾,像是一头捕食的猛虎,眼神凶狠地盯著秦淮茹手里死死抓著的那个衣领子:
“那个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