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快的气氛瞬间冻结。
这不对劲。阿麒是多年的老司机,行事谨慎,上了高速,他甚至没让我这个拿了驾照却没怎么开过长途的新手碰过方向盘。
我们刚刚经过一段限速区域,此刻正行驶在平直顺畅的路段上。
为了驱赶驾驶带来的无聊,我们还特意用这些“提神醒脑”的歌曲保持清醒。
两人都十分確定,睁大的眼睛没有错过任何路面上的明显障碍物——没有深坑,没有散落的货物,没有动物尸体。
但故障確確实实地发生了。
车载系统冰冷的数字显示:右前轮胎压从正常的2.7 bar开始跳动,迅速降到2.6 bar,並且仍有持续下降的趋势。
“你帮我盯著,胎压如果降到2.3,我们必须立刻停车。”阿麒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、紧绷,所有的嬉笑都收了起来。
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,抓住车流间隙,稳稳地將车从快车道移至应急车道。
就在胎压数字逼近2.3的临界点前,车子彻底停稳。
“咔噠、咔噠、咔噠……”
急促而规律的闪烁声响起,危险警报灯刺破浓稠的黑暗,像一颗暴露在旷野中、急促不安的心臟。
“下车,別留在车里。”
阿麒简短命令。
高速求生常识我们都懂,二次事故往往更致命。
推开车门,东北十二月深夜的寒风如同冰潮,瞬间汹涌而入,灌满衣领袖口。虽然仅仅只有零下十二度的低温,却像无数细密的针,刺穿著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。
我从后座扯出两件羽绒服,一件扔给阿麒,一件自己胡乱套上。
“嘶——嘶——”
轮胎漏气的声音,在暂时没有车辆路过,相对寂静的应急车道上,显得格外刺耳,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。
阿麒已经掏出手机,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紧锁的眉头。
他首先拨打高速救援专线,一次,无人接听;两次,依然只有忙音。
(后来我们躲到桥下搜索才知道,情急之下拨错了號码。)
他低低骂了一句,转而打给父亲——前一天父亲用过车,后备箱被整理过,三角警示牌不知所踪。
没有手套,身体是温暖了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手指。
我们借著手机微弱的光,在后备箱杂乱的物品中焦急翻找。
一辆又一辆重型半掛车从旁呼啸而过,庞大的车身捲起狂风,带著路面震颤,也震颤著我们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车轮碾压路面的轰鸣,每一次近距离掠过,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阿麒的脸色在手机背光下显得愈发难看,那是混合著焦虑、挫败和寒冷的僵硬。
“你去打电话,我来找,我来找。”
我把他拉到一边,不想让他在低温与焦躁中失控。
自己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埋首继续。
终於,在备胎槽的边缘,摸到了那根冰凉的红色短棒——摺叠的警示牌。
拼装,小跑著將它放置到车后一百五十米外的路面上。
红色的三角在车灯照耀下反著光,像一个微弱的、求救的符號。做完这一切,我拉著他快速撤离行车道区域。
我们停车的地方恰是一座短桥。
桥下,黑暗中能借著月色能看出有一条不知名的小路,导航显示,他大概通向极远处某个都看不到亮光的村庄。
桥洞里侧围著防止人畜误入的铁丝网。
我指了指下面:“来吧,下去,这里安全些。”
翻过冰冷的金属护栏,举著手机电筒,沿著桥身粗糙的护坡小心翼翼地下到路基下方。
这里果然避开了直面高速车流的压迫感,但新的问题隨之而来:
地面覆盖著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、厚厚一层乾燥枯叶。
每一脚踩上去,都是响亮的“咔嚓”碎裂声,与头顶永恆不休的车流轰鸣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,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细微声响,包括我们自己的对话。
不抽菸的我,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浓郁的白雾,在电筒光柱里翻滚,像无声的嘆息。
时间在焦虑中缓慢爬行。
从爆胎到现在,已將近一个小时。
两个都是第一次在高速上遭遇如此险情的年轻人,处理起事故来磕磕绊绊。
我不断搜索著“高速爆胎处理流程”、“xx品牌道路救援电话”,试图从庞大的网络信息中捞出那根救命稻草。
阿麒则在他的手机app上反覆提交救援申请,同时与品牌售后、路政部门进行著一轮又一轮令人疲惫的通话沟通。
信號时好时坏,对话常常需要重复,解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