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0 章 年
    腊月二十八,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

    府里上下一片忙碌,扫尘、掛灯、贴桃符,连空气里都飘著刚蒸好的年糕和糖瓜的甜香。

    一大早,安安就被这不同寻常的热闹惊醒,穿著红绸小袄,像个小炮仗似的从屋里衝出来,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跑,追著掛灯笼的小廝,奶声奶气地喊:“高高!灯灯高高!”

    四哥正指挥著人往廊下掛一串长长的红鞭炮,看见安安,一把將他捞起来扛在肩上:“走,安安,四爹带你掛最高的那个!”

    安安在他肩上兴奋地尖叫,小手紧紧抓著四哥的衣领。

    五弟拿著一叠刚写好的春联从书房出来,脸上还沾著一点墨跡,见到这情景,忙喊:“四哥你小心些!別摔著安安!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!”四哥浑不在意,稳稳噹噹地把安安举得更高,“咱们安安胆子大著呢!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大!”安安用力点头,学著四哥的语气,逗得周围忙碌的下人都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我站在廊下,看著这热闹景象,嘴角也忍不住上扬。

    正想过去帮忙看看春联,一件带著体温的厚斗篷便披在了我肩上。

    回头,是二哥。他温和地看著我:“早上风凉,仔细著了寒气。”他手里还拿著个小手炉,自然地塞进我手里,“拿著暖暖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二哥。”我拢了拢斗篷,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全身。

    这时,大哥和三哥也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,两人似乎刚处理完庄子上送来的年货事宜。

    大哥一身玄色常服,肩头落著些雪,目光扫过院子里嬉笑的安安和四哥,神色虽依旧沉稳,眼底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
    三哥则穿著一身靛蓝袍子,手里拿著本册子,边走边对身旁的管事吩咐著什么。

    “大哥,三哥!”五弟拿著春联迎上去,“你们看看我写的春联怎么样?先生说我的字有进步了!”

    三哥接过,仔细端详片刻,頷首:“笔力確实稳健了些,结构也匀称,不错。”

    大哥也看了一眼,言简意賅地评价:“尚可。”

    五弟立刻眉开眼笑,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。

    四哥扛著安安凑过来:“光写得好有什么用,得贴得正!小五,走,四哥教你贴春联,保证不歪!”

    说著,他就拉著五弟,又招呼了两个小廝,热热闹闹地往大门去了。

    安安在他肩头,挥舞著不知谁给的一个小小的拨浪鼓,咚咚作响。

    二哥笑著摇头,对我和大哥、三哥道:“我们也去前厅看看吧,柳儿和李嬤嬤怕是忙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前厅里更是热闹。

    柳儿带著几个厨娘正在准备祭祖和年夜饭的食材,鸡鸭鱼肉、各色菜蔬堆了满桌,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李嬤嬤则领著丫鬟们擦拭器具,摆放贡品,忙得脚不沾地。

    见我们进来,柳儿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笑道:“爷,夫人,您们怎么来了?这儿油烟重,仔细熏著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”二哥温和道,“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。祭祖的三牲可都备齐了?”

    “齐了齐了,”李嬤嬤忙接话,“都是按老规矩准备的,一丝不差。”

    三哥走到帐册旁,翻了翻,问道:“各庄子铺子送来的年礼年货,可都登记入库,回礼也都发出去了?”

    “回三爷,都办妥了。”管事恭敬答道。

    大哥虽没说话,但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厅堂,微微頷首,显然是满意的。

    安安被四哥放了下来,跑到我腿边,抱著我的裙子,仰著小脸好奇地看著这忙碌的景象。

    我弯腰將他抱起来,他指著桌上那盘堆得高高的、点了红点的白面餑餑,奶声奶气地问:“娘亲,吃?”

    柳儿听见,立刻拿了一个小小的、专门给娃娃做的福字小馒头递过来:“小公子,给,这是你的,吃了福气多多!”

    安安接过,啊呜咬了一口,腮帮子塞得鼓鼓的,满足地眯起了眼。

    四哥和五弟贴完春联回来,五弟额上还带著薄汗,四哥则嚷嚷著:“渴死了渴死了!柳儿,有什么好吃的先垫垫?”

    三哥无奈:“眼看就要用午膳了,还吃零嘴?”

    二哥笑著吩咐丫鬟:“去把早上做的糖瓜和年糕端些来,给大家尝尝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,前厅里笑语喧闐,食物的香气、红纸的墨香、还有孩子们欢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最鲜活、最温暖的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到了年三十,更是热闹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下午祭祖,仪式庄重,连安安都似懂非懂地跟著我们磕头。

    晚上,偌大的花厅里摆开了年夜饭的桌子,杯盘罗列,菜餚丰盛。

    兄弟们轮番给我和安安夹菜,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
    安安坐在大哥特製的高脚椅上,拿著小木勺,吃得满脸都是饭粒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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