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昭寧的目光转向禪广大师,微微頷首示意。
“现在请东山县委江书记给诸位法师,诸位同仁讲话。”
“江书记?!”所有的僧眾面露惊骇之色,东山县城说一不二的人物?
这样的人也来了?
这重视程度有些逆天!
“诸位稍安勿躁。”江昭寧语调沉稳。
他的目光扫过场中一张张神色各异、但皆屏息凝神的脸,最后落定在智远身上。
“智远大师非是寻常大德。”
“诸位可知,他乃省佛协理事、市佛协秘书长,乃正信道场培养的科班精才。”
“毕业於国內顶尖佛学院,四年寒窗,精研三藏,佛学造诣深厚,经义解悟精熟,禪修功夫扎实。”
“论典藏功底、说宗门机要、辩修证次第,在当代佛法大师中实属翘楚!”
禪广大师也不失时机,接过话,他眼中闪过真切的欣赏,“正如江书记所言,智远大师可谓……满腹经纶,才学横溢!”
“更难得持戒精严,德行高远。”
“实为我禪门真正薪火相传的人物!”
他的声音微微扬起,在空旷处激起回音。
引得眾多僧人眼中精光闪现,不由自主频频点头,脸上的不安被一种隱隱的期待所取代。
禪广大师的话语带著由衷的推重,“清凉寺歷经千年,法脉曾何其昌盛!”
“歷代高僧祖德何其巍巍庄严!然近岁因循萎靡,法运不彰。”
“幸得政府明察,特礼请智远大师於此危难之际,重振寺宇!”
“智远大师非空有其名之辈,其才其德,深契佛祖禪心奥义,实乃上佳之选!”
“由智远大师执掌清凉寺法席,乃古剎之幸,僧眾之福。”
禪广大师目光灼灼,“老衲深以为幸,亦信心满怀!”
“相信假以时日,在智远大师的清净律己与如法行持下,清凉寺必能拨乱反正,涤除浊气,归復庄严清净之根本!”
“使此千年古道场,真真正正……成为一方清修向道的福田净土。”
最后一句,字字千钧,激盪人心。
所有的目光,此刻都聚焦在智远大师身上。
这位新晋方丈依旧神色平静,无喜无悲。
他缓步上前,在法座前站定,双手缓缓合十,举至胸前。
他的动作从容而坚定,目光澄澈,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神色各异的面孔。
在东妙那张惨白失魂的脸上,也未作过多停留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的声音清朗平和,不高亢,却奇异地压住了礼堂內所有残余的躁动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“承蒙江书记,佛协、宗教局信任,禪广大师抬爱,诸位法师同道不弃,智远德行浅薄,才疏学浅,唯深感责任重大,如履薄冰。”
他微微一顿,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:“小僧来此,非为名利,只为护持道场,光大法门。”
“自当与眾位同道,同心同德,精进修持,参禪明理,以戒为师,弘扬正法。”
“清凉古剎,农禪並重本是祖训,亦当遵循。”
“唯有脚踏实地,持戒清修,方能涤除积弊,重振宗风。”
智远大师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,清晰平稳地继续流淌:“共参无上菩提妙理,返照清净本来面目。”
前一句如经文颂唱,后一句若老禪机锋!
智远大师的话,让江昭寧频频点头。
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,仿佛穿透了礼堂的屋顶,望向了这座古剎歷经沧桑的飞檐斗拱,“我衷心希望广大僧眾,在智远大师的引领之下,让这千年道场,真正回归它应有的样子——清净、庄严、和合、精进。”
“应有的样子”这五个字,他说得异常清晰,如同重锤敲响洪钟,余音在骤然又归於寂静的礼堂內久久迴荡。
东妙依旧僵立在原地,头颅深深地垂著,几乎要埋进胸口。
江昭寧那平和的话语落在他耳中,却字字如刀,句句似箭,冰冷地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倖。
他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、沛然莫御的力量,彻底剥离出这座他苦心经营、视若私產的寺庙。
那捲厚重的工业布匹下所掩盖的一切,似乎正被这新升起的日光,无情地照亮。
一股灭顶的寒意,从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將他彻底冻结在这初升的阳光与冰冷的现实之间。
宣布完毕后。
江昭寧与禪广大师及隨行人员在智远方丈的恭送之下,下寺门离去。
山门巍峨,古剎肃穆。
最后一声悠扬的钟声余韵裊裊散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