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底线在哪里?
    江昭寧猛地抬起头,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隱隱跳动。

    他盯著刘世廷那张带著“理解式”微笑的脸,胸中的怒火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。

    就在他即將拍案而起之际,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提前响起。

    “刘县长,”秦怡开口了,她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像冰凌敲击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並未看刘世廷,而是微微侧身,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,最后落回到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,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论证完毕的客观事实。

    “我理解您提到的现实困难。”

    “僧人要吃饭,庙宇要维护,这些確实是客观存在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调平稳,“但是,我们匯报中所反映的清凉寺现状,早已远远超出了『维持基本生存』和『合理经营』的范畴。”

    “更彻底背离了佛教戒律清规和禪宗祖庭的根本精神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一份薄薄的资料,轻轻放在桌上:“根据我们初步了解,以及从工商、税务部门侧面印证的部分信息,仅去年一年,以『清凉寺』或关联公司名义登记的各类经营主体就新增了五个。”

    “经营范围涵盖素斋餐饮、工艺品销售、旅游接待、养生保健,甚至还有一家所谓的『禪意文化投资公司』。”

    “其收入规模,恐怕远超『维持基本运转』所需。”

    “东妙监院名下,关联的豪华车辆、多处房產,资金来源是否经得起深究?”

    “这是否还是您所说的『迫不得已』?”

    江昭寧的目光直视刘世廷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攻击性,只有冷静的审视和深切的忧虑:“我们並非苛求僧人清贫度日,也並非反对寺庙在政策允许范围內进行合理的经营性活动以自养。”

    “但底线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当僧人不再是修行者,而是精明的推销员,目光紧盯著游客的钱包,言语间充满了诱导和暗示;当庄严的殿堂被喧囂的摊位和刺耳的叫卖包围;当本应清心寡欲的禪房门口晾晒著俗世女子的內衣;当象徵『广种福田』的禪田拋荒数年,而『养心斋』里一盘素菜敢要价上百元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还是我们所要保护的宗教活动场所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与市场上唯利是图的公司有何本质区別?”

    他微微停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痛惜:“刘县长,你说佛祖也要体谅现实的难处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想问,当寺庙的核心不再是修行弘法,而是汲汲营营於敛財;当僧人的心思不再在经典戒律,而在经营创收的『业绩』时,这样的『庙』,供奉的究竟还是佛祖吗?”

    更新不易,记得分享101看书网

    “还是在供奉他们自己心中那尊名为『贪婪』的神像?这样的『现实』,佛祖会体谅吗?”

    “信眾们会体谅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党和政府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適应的政策初衷,难道就是体谅这种背离宗教本质、败坏社会风气的『现实』吗?”

    江昭寧的话,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冷静地剖开了刘世廷那套“现实困难论”温情脉脉的面纱,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、以生存为藉口的贪婪和失序。

    他將清凉寺的问题,清晰地定位在是否坚守宗教本质、是否遵守法律法规、是否维护社会风气的原则性高度上。

    没有激烈的言辞,没有愤怒的指责,只有基於事实的层层剖析和直指核心的灵魂拷问。

    每一个问题拋出,都让刘世廷脸上的“理解式”笑容僵硬一分,也让会议室里其他常委眼中的疑虑和审视加深一层。

    空气仿佛被江昭寧冰冷的声音冻结了,只剩下无声的震撼在瀰漫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,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。

    刘世廷脸上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狼狈和恼怒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端起保温杯,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不易察觉地轻颤。

    他勉强喝了一口水,喉咙滚动,似乎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梗塞感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江昭寧“过度解读”、“不了解宗教特殊性”,或者再强调一下“稳定大局”、“避免引发宗教矛盾”的重要性。

    但最终,在江昭寧那如寒潭般深沉冷冽的目光逼视下,在秦怡列举的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,他那些惯用的、圆滑的词汇,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他最终只是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,將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脸色变得有些灰败。

    “农禪祖训,丟到了爪哇国!”江昭寧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这一次,却带著一种穿透时空的沉重回响。

    不再是刚才的雷霆震怒,而是沉淀下来的、锥心刺骨的悲凉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会议室厚厚的墙壁,投向了远方那座云雾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