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躯壳
    后面的话已经无需出口。

    董海仿佛看到了儿子董小磊在公安局被排挤、被刁难,最终黯然离开的场景。

    看到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、赖以生存的信息中心主任位置轰然倒塌。

    甚至看到了更可怕的、无法言说的深渊。

    刘世廷的能量,他毫不怀疑。

    在这小小的县城,县长要碾碎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和他儿子的前途,易如反掌。

    他只要对在座的李国栋使一个眼色就成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,死死压在董海胸口。

    窗外,惨白的闪电猛地撕裂厚重的雨幕,瞬间將室內映照得一片青白。紧接著,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响!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!!!”

    这声巨雷仿佛直接劈在董海的灵魂深处。

    他浑身剧烈一颤,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
    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撞得他肋骨生疼,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,几乎要爆裂开来。

    他大口喘著粗气,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,全靠下意识地伸手撑住冰冷的桌面,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。

    指尖触及桌面的瞬间,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反而让他打了个激灵,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。

    对面的刘世廷,在雷光闪过的剎那,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微微凝固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深沉。

    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,像一尊冰冷的石雕,无声地承受著董海投射过来的、混杂著绝望、恐惧和最后一丝挣扎的目光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被这声惊雷劈成了碎片,又缓缓粘合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声重新灌入耳中,哗啦啦,永不停歇,如同命运的鼓点。

    董海撑著桌面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微微颤抖著。

    他死死咬著下唇,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脑海中,儿子的笑脸和刘世廷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意交替闪现,疯狂撕扯著他仅存的理智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钟,也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
    董海终於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抬起眼皮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不再闪烁,不再挣扎,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乾了所有生气的、认命般的空洞。

    那空洞深处,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著滚烫的沙砾,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:“……我……明白……了,刘县长。”

    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
    刘世廷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个冰冷的、確认猎物入网的信號。

    他微微頷首,没有再说一个字,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,无声地施加著最后的压力。

    董海再也不敢看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,麻木地、僵硬地转过身。

    脚步虚浮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那扇沉重的、隔绝著办公室与外界的实木大门。

    每一步,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搭在冰凉光滑的黄铜门把手上,金属的寒意瞬间刺透掌心,直抵心臟。

    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,似乎想回头,想最后看一眼那决定了他和他儿子命运走向的漩涡中心。

    最终,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拧动门把手,拉开一条缝隙。

    门外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挤了进来,带著更浓郁的潮湿和霉味。

    他侧身,几乎是挤出了那道门缝,然后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轻轻地將门在身后合拢。

    “咔噠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锁舌嚙合声,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、刺耳。

    门外,惨白的应急灯光,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砖上,拖得老长,扭曲变形,像一个无声哀嚎的鬼魅。

    冰冷的、带著霉味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,激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,咳得弯下了腰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,混合著脸上的冷汗,一片湿凉。

    他扶著冰冷的墙壁,剧烈地喘息著。

    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著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。那一声“明白了”,像一道无形的、剧毒的枷锁,已经死死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,勒得他窒息。

    而门內那个端坐的身影,和他背后所代表的庞大阴影,就是这枷锁唯一的掌控者。

    他脚步跟蹌,来到了信息中心门前。

    董海手指触碰到信息中心那扇熟悉的、紧闭的金属门。

    那里面,有他熟悉的伺服器嗡鸣,有闪烁的指示灯,有冰冷的键盘和屏幕。

    那是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,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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