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姐姐手艺真好!
    雪落又雪融,花谢復花开。

    转眼,已是十八年。

    冀州侯府的后院演武场,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。

    “咻——!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箭矢离弦的锐响之后,是正中靶心的钝声。

    百步外的木靶红心处,密密麻麻扎满了箭簇。

    苏云白放下手中的硬弓,呼出一口白气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他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继承了北方边塞的稜角,又因养尊处优多了几分清朗。

    常年习武让他肩背宽阔,肌理匀称,裹在简单的劲装下,蕴含著沉稳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中气十足的喝彩声从廊下传来。

    冀州侯苏护一身常服,负手而立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许。

    “云白,你的箭术,已不在为父麾下任何神射手之下。百步穿杨,例无虚发。”

    苏云白转身,恭敬行礼:“义父过誉。若无义父自幼悉心教导,云白岂有今日。”

    这话发自肺腑。

    十八年来,苏护待他,与亲生无异。

    亲自为他启蒙,教他识字读史。

    手把手传授他苏家祖传的武艺与兵法。

    吃穿用度,乃至请名师教导,无不与妲己同等。

    甚至因他是男儿,在武事与政务上倾注了更多心血。

    在外人眼中,他是苏护最器重、最得意的养子,未来冀州军的中流砥柱。

    只有苏云白自己知道,这份沉甸甸的父爱之下,潜藏著何等令人窒息的暗流。

    “你我父子,何须客套。”苏护走上前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沉实。“如今你文武兼备,为父甚是欣慰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微转,看向侯府深处,“你姐姐那边,你还要多上心。”

    苏云白眼神微暗,点头:“云白明白。”

    姐姐。苏妲己。

    那个曾经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把最好吃的点心留给他。

    会因为他练武受伤而偷偷掉眼泪的女孩。

    已经出落成闻名北地的绝色。

    然而,这份绝色,在苏云白眼中,却如同逐渐收紧的华丽绞索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

    从懂事起,从那些零散听闻的朝歌传闻。

    从苏护偶尔望向妲己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。

    从这个世界隱约透出的“封神”、“天命”气息,他就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。

    他的义父苏护,对商王帝辛(紂王)的某些作为早有不满。

    对日益强大的西岐也並非毫无警惕。

    而他的姐姐苏妲己,其倾国之貌,在乱世之中。

    本身就是一种筹码,一种武器,或是一道……催命符。

    苏护或许在犹豫,在布局,在挣扎。

    是想借女色固宠?

    还是別有深意?

    苏云白看不完全,但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网正在收紧。

    而妲己,他那单纯善良、只会对他和父母撒娇的姐姐,正懵懂地走向那张网的中心。

    他曾无数次想对苏护说,想对妲己说。

    说那遥远的朝歌是虎狼窟,说那即將即位的紂王非是良配,说那背后可能有更可怕的仙神博弈。

    可他怎么说?

    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,知晓所谓“天命”?

    那只会被当成癔症。

    以他如今的身份,一个受尽恩惠的养子!

    又如何能去质疑义父的决策,打破这表面和谐、內里却可能关乎家族存亡的布局?

    无力感如冰冷的藤蔓,缠绕了他整整十八年。

    他只能更刻苦地练武,更努力地学习兵法政务。

    暗中发展一些属於自己的、微不足道的人脉和力量。

    他像一只试图对抗风暴的螻蚁,拼命积累沙土,奢望能筑起保护姐姐的堤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