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夜雨离人
 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几声极有节奏的猫头鹰叫声。

    这是陈平昔日在衙门里布下的眼线。

    陈平走到墙边,隔著墙听到了一个压低的声音:

    “金家那几个漏网之鱼,听说勾搭上了城外的黑风寨,今晚在醉仙楼碰头,说是要……要在您离城的路上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冷冷地回了一句,隨手扔出一锭银子过墙。

    墙外传来接住银子的闷响和离去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想截杀我?”陈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可惜,我不给你们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原本计划明日一早出发,但现在,必须马上走。

    此时正值深夜,大雨倾盆,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天气,也是潜行离去的最佳掩护。

    陈平套上马车,扶著云娘坐稳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住了数月的安乐窝。

    这里承载了他穿越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时光,也是他和云娘的新房。

    但他心知,留恋是弱者的墓志铭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在门槛下的泥土里,埋入了一颗黑铁铸造的圆球。

    这是他花重金从黑市淘来的劣质“雷火珠”,威力虽不及修仙者的法术,但足以炸断双腿。

    若是有不开眼的小贼或仇家闯入,这就当是临別的“礼物”吧。

    “驾!”

    陈平一抖韁绳,马车碾过积水的青石板,发出沉滯的声响,驶出了小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城门口,雨势更大了。

    高大的城门紧闭,几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!夜禁已过,不得出城!”

    守城的兵丁大声喝问,长枪交叉挡在路前。

    陈平跳下马车,佝僂著身子,脸上挤出卑微的笑容,一路小跑到兵丁面前,手里早已备好了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子。

    “军爷,行个方便。小的是城东做药材生意的,老母亲得了急病,要去邻县寻亲求医,耽搁不得啊。”

    说著,他悄悄將银子塞进领头兵丁的手里,同时稍稍抬起头,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。

    那领头的什长借著灯光一看,先是掂了掂银子的分量,正要呵斥,忽然看清了陈平那双即使偽装过也依旧慑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什长曾是跟隨陈平去剿匪的旧部,认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。

    那位手段狠辣、杀人不眨眼的陈探花!

    什长浑身一激灵,刚要行礼,却见陈平微微摇了摇头,眼神中透著警告。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什长当即会意,把银子揣进怀里,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,

    “既然是急著救命,那就快滚!下不为例!”

    “多谢军爷,多谢军爷!”

    陈平千恩万谢地退回马车,扬鞭催马。

    厚重的城门被推开一条缝隙,马车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,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出了清河县,官道上泥泞不堪。

    身后的城池轮廓愈发模糊,最终被黑暗吞没。

    陈平卸下了脸上那卑微討好的笑容,挺直了脊背。

    他从怀中摸出那块从邪修老道身上得来的赤色“金阳”令牌,指腹摩挲著上面冷硬的纹路。

    雨水顺著斗笠滑落,打在令牌上,溅起细微的水花。

    “太行坊市……”

    陈平喃喃自语,眼神变得分外锐利。

    从此刻起,他不再是清河县的陈探花,也不再是林府的家奴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为了活命、为了长生,即將踏入修仙界这个绞肉场的亡命徒。

    马车剧烈顛簸著,车轮碾过深深的泥坑,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前方官道旁,隱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顺著湿冷的夜风飘来,夹杂著兵刃碰撞的微响。

    那是剪径的强人,还是更危险的东西?

    陈平没有减速,反而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,眼中闪过嗜血的寒芒。

    车轮滚滚,碾碎了泥泞,也碾碎了归路,向著那未知的黑暗深处,义无反顾地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