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衙门八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
    清河县衙坐落在城北正中,朱漆大门威严耸立,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。

    大门两侧的楹联字跡斑驳,右书“欺人如欺天”,左写“毋自欺也”,但在晨光熹微中,这两行字却被门口那条长龙般的队伍衬得有些讽刺。

    陈平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缩著脖子混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队伍里多是些粗手大脚的汉子,有的背著九环大刀,有的腰插双板斧,一个个眼神凶狠,身上散发著汗酸味和廉价的菸草气。

    偶尔也能见到几个鲜衣怒马的少爷,在护院的簇拥下直接插队到最前头,也没人敢吱声。

    “这世道,连报个名都要拼爹。”

    陈平低垂著眼帘,看似在盯著脚尖发呆,实则眼角的余光將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刻意收敛了精气神,佝僂著背,看起来像个刚进城的穷酸书生,或是哪家没见过世面的落魄子弟。

    日头渐高,终於轮到了陈平。

    负责登记的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书吏,眼皮子耷拉著,手里拿著一桿狼毫笔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。

    “姓名,籍贯,保举信。”

    书吏的声音懒洋洋的,透著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回大人,小的陈平,清河县本地人。”

    陈平赶忙上前,双手恭敬地递上林府开具的放籍书和保举信。

    书吏接过文书,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,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抬,目光在“林府”的大印上停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林家的?”

    书吏轻哼一声,態度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手中的笔依旧悬在半空,迟迟不肯落下,

    “文书倒是没问题,只是这报名嘛,还有个规矩。”

    陈平心头明镜似的,脸上却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:

    “大……大人,什么规矩?”

    书吏指了指桌角早已乾涸的砚台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

    “朝廷开科取士,耗费颇巨。这笔墨纸张、场地维护、考官茶水,哪一样不需要银子?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,这『笔墨费』,五十两。”

    “五十两?!”

    陈平惊呼一声,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他脸色煞白,双腿一软,差点就要跪下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?嫌贵?”

    书吏脸色一沉,將文书往桌上一拍,

    “嫌贵就別来考武举!回去种地去!下一个!”

    “別!別!大人息怒!”

    陈平慌忙扑到桌前,那副卑微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穷鬼。

    他颤颤巍巍地弯下腰,当著眾人的面,脱下了一只满是尘土的布鞋。

    周围响起一阵鬨笑声和嫌弃的嘘声。

    陈平充耳不闻,咬著牙,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了几块碎银子。

    这些银子沾著脚汗和泥垢,看著就让人倒胃口。他又在怀里摸索了半天,凑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,好不容易凑够了数。

    “大人……这是小的全部身家了……您行行好……”

    陈平双手捧著那堆带著“味道”的银两,满脸肉痛地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书吏嫌弃地皱起眉头,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衣角垫著,將银子扫进抽屉里,隨手丟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。

    “拿著!滚一边去!”

    陈平如获至宝地接住木牌,连连作揖:

    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

    他抱著木牌退到一旁,心里感慨。

    这一刀宰下去,不知要断了多少寒门子弟的武道梦。

    正想著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
    “大人!我就差二两!求求您通融通融!我这把刀是祖传的,能不能抵……”

    “抵你娘个腿!衙门重地,岂是当铺?来人,叉出去!”

    一阵乱棍声夹杂著惨叫声响起。

    一个身穿补丁短打的精壮汉子被两个差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,重重地扔在台阶下。

    那汉子满脸是血,怀里还紧紧抱著一把生锈的铁刀,绝望地捶打著地面。

    陈平站在人群外,冷眼看著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没有上前搀扶,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同情。

    在这个吃人的世道,没有实力,连同情心都是奢侈品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权力。”

    陈平心中默念,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木牌,

    “没有这层皮,在他们眼里,我们连狗都不如。”

    离开县衙,日头正毒。

    陈平正准备找个地方喝口水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威远鏢局的表叔刘三金,正弓著腰,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一个身穿绸缎的中年胖子身后。那胖子陈平认得,是城中大户赵家的管家。

    “赵管家,您放心,这次走鏢我亲自盯著,保证万无一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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