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松鹤延年
    陈平没有被刘三金的话噎回去,他依然保持著那副谦卑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表叔说笑了,侄儿在林家虽是下人,但好歹有口安稳饭吃,不敢奢求別的。”

    陈平顿了顿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道:“侄儿只是想……求几手养身强体的功夫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,林家规矩大,活儿也重。侄儿这身子骨单薄,前些日子还累吐了血。若是再不练练身子,怕是活不到赎身的那一天。表叔您在鏢局见多识广,隨便指点侄儿两手,哪怕是那些不入流的把式,只要能强身健体,侄儿都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说著,陈平从怀里掏出那二两碎银子,轻轻推到了刘三金面前的乾草堆上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马厩破烂的顶棚洒下来,照在碎银子上,反射出诱人的光泽。

    刘三金喝酒的动作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银子,又看了看陈平,眼神变得有些古怪。

    “想练武?”

    刘三金嗤笑了一声,放下酒罈子,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。

    “平哥儿,不是表叔打击你。这练武啊,讲究个童子功,讲究个根骨。你都十七了吧?骨头都定型了,这时候练,除了把自己练废,练不出什么名堂来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真正杀人的功夫,那是鏢局的不传之秘,我要是敢私自传你,总鏢头能扒了我的皮。”

    陈平並不气馁,依旧陪著笑:

    “侄儿不敢贪图杀人的功夫,也不想当什么大侠。只想求个没病没灾,身子骨硬朗些。哪怕是……哪怕是那种老人家练的养生拳,也行啊。”

    听到“老人家练的养生拳”,刘三金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盯著那二两银子,心里盘算开了。

    二两银子,抵得上他三个月的工钱了。

    这小子看来是真急了眼。

    “养生拳嘛……”刘三金吧嗒了一下嘴,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倒也不是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皱皱巴巴、封皮都快磨烂了的薄册子,隨手扔到了陈平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叫《松鹤延年劲》,其实就是咱们鏢局那些老鏢师退下来后,为了缓解身上暗伤,瞎琢磨出来的一套呼吸吐纳的法子,配合几个慢吞吞的架子。”

    刘三金也不避讳,直接说道:

    “这东西,练不出內力,也打不了人。练个三年五载,顶多也就是让你少生点病,冬天少穿件棉袄。你要是觉得行,这书你就拿去抄一份,这银子我就收了。你要是觉得亏,就把银子拿走。”

    陈平捡起那本册子,如获至宝。

    封面上字跡潦草,画著几个简陋的小人图,摆著奇怪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练不出內力?打不了人?”

    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。

    他要的就是强身健体,要的就是延年益寿。

    只要能入门,有了【天道酬勤】的命格加持,就算是只能少穿件棉袄的功夫,他也能练成金刚不坏。

    “行!就要这个!多谢表叔成全!”

    陈平生怕刘三金反悔,连忙將册子揣进怀里,那二两银子自然也就归了刘三金。

    刘三金收了钱,心情大好,看陈平也顺眼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花了钱,表叔也不能太坑你。这《松鹤延年劲》虽然不入流,但也有个讲究,叫『松静自然』。你回去练的时候,切记不要急躁,呼吸要绵长,要把自己想成一棵老松树,一只老閒鹤……”

    刘三金借著酒劲,指点了陈平几句要诀。

    虽然他说得语焉不详,大多是些玄乎的大道理,但陈平还是听得极其认真,一一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临走时,正好碰上几个年轻的鏢师从外面回来。

    “哟,刘老头,这穷酸小子是谁啊?还给你送酒喝?”

    一个光著膀子的青年鏢师戏謔道。

    刘三金嘿嘿一笑:“远房侄子,来求个强身健体的法子。我把那《松鹤延年劲》给他了。”

    “噗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那青年鏢师顿时捧腹大笑,“那破烂玩意儿?咱们鏢局门口看门的大黄狗都不练!也就是骗骗这种乡下土包子。小子,你可別练岔气了,到时候还得花钱买药吃!”

    周围的几个鏢师也都跟著鬨笑起来,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嘲弄。

    陈平站在那里,紧紧捂著怀里的册子,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,对著眾人拱了拱手,转身快步离去。

    身后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愤怒。

    愤怒是无能者的表现。

    “笑吧,尽情地笑吧。”

    陈平走出鏢局的大门,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你们练的是杀人技,爭的是一时之勇,十年后,你们一身暗伤,痛不欲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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