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数个琥珀纪重回故地,她本以为自己的家早就不復存在。
无人居住,无人维护的普通建筑,根本经不起岁月侵蚀。
可如今,家却还在。
它静静矗立在风雪中,从高处望去清晰可辨。
不远处,搭有一间竹屋。
重新核对了一遍寄送地址上写的经纬度,阮梅確定,那间竹屋才是祁知慕如今的居所。
他没有住进她的家…嗯?
那是……
透过簌簌飘落的雪幕,阮梅目光远远锁定庭院那道移动的身影。
儘管相隔六百年未见,儘管从这个距离看去,那人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,自己的学生祁知慕。
飞船开始平稳下降。
高度越低,能够看清的事物也就越多。
她发现从渡月河畔延伸而来,通往家的山间小径,即使遭到冰雪覆盖都颇为显眼。
途中那些高大树木的枝椏断面,残留著较为明显的裁剪痕跡。
是阿慕修剪的?
飞船最终停在家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。
双脚重新踏上故土,阮梅那始终淡然的精致面容上,终於掠过一丝波动。
不知不觉,几个琥珀纪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惜,依然没能完成当初立下的目標,让爱她的、以及自己爱的家人『回来』。
阮梅停在家门前。
“能量锁?”
她察觉到了笼罩整个住宅的特殊结界,目前处於关闭状態。
不用想都知道,肯定也是自家学生的手笔。
踏过门槛,环视宅內熟悉的布局,那些早就被岁月侵蚀模糊的记忆,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清晰。
听见后院传出的扫雪动静了。
阮梅並未开口呼喊,步伐自然穿过檀木走廊,望见那道熟悉背影。
“阿……”
慕字还未离口,面庞掠上一抹疑惑。
那不是他的学生祁知慕。
之所以会感到熟悉,是因为在將近六百年的时光中,也有这样一道身影终日伴隨左右,代替离开的学生顾她起居。
同一时间,在阮梅开口之际,那机械人偶便已转身。
四目相对,目光却截然不同。
“阮梅女士,您好,数百年过去,您终於回来了。”
阮梅並未从人偶眼中看到扫描的痕跡,只是看到自己的剎那,就完成了身份確认?
“我是祁知慕的造物,是以他记忆为源动力,遵循元指令行动的机械人偶。”
“嗯。”
阮梅並不感到意外。
虽说並没有教祁知慕机械人偶的製作方式,但当初的设计蓝图,他看过,能做出来並不奇怪。
有个人偶在身边,能够省下很多不必要的时间。
“阿慕人呢?”
和余清涂当年一样,阮梅目前並未意识到什么。
她面色如常询问学生的去向,无论如何都没想到——
人偶接下来的话,瞬间將她持续数百年的淡然击得粉碎。
“阮梅女士,祁知慕已离世,即將年满489。”
“……”
它刚刚说什么?
阮梅呆立於庭院中,眼底逐渐涌出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它说…阿慕死了?
…不可能!
离世即將年满489…489……
想到某种可能性,阮梅突然有些失態。
祁知慕出师时64岁,寿限她当年確认过,能活到175岁。
寿限之日刚好是他出师111年,再加上489这个数字…600。
也就是说,他没有使用任何方式延长寿命!
“为什么…为什么连你也要辜负我……”
阮梅低声呢喃,面部蒙上一层阴影。
“我跟你说过,研究结束后再见面,为什么不听话…?”
阮梅不自觉寻找可以替祁知慕解释的理由。
也许…是因为意外呢?
她颗即將乱成一团的心,还抱著最后一丝微弱期望。
“阿慕是意外身亡的,对吗,告诉我,谁做的?”
阮梅死死盯著人偶。
人偶並没有搭载情绪模擬系统,阮梅问,它就用不含感情的语气回答。
“祁知慕並非意外身亡,而是等到寿限到来自然逝去的,根据情感读数可得出结论:他走得安寧,走得平静。”
“……”
阮梅下意识后退,脚步甚至有些踉蹌。
就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