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武当山还愿
    真假且不论,单说当年投寨验身那一遭:他独驾一叶扁舟,腰別一把劈柴斧,硬是剁翻一整船十余条汉子,拎回五颗血淋淋的人头。那夜寨中火把通明,尸味未散,老人至今提起仍忍不住咂舌摇头。

    打从去年腊月起,凌山鸞就被大当家派去操办二公子的成人礼。

    谁也想不到,这般粗莽黑汉,竟能把繁复琐碎的礼数安排得滴水不漏——场子怎么搭、请柬怎么写、瓜果怎么摆、酒菜怎么配,样样妥帖,竟比帐房先生还细。

    离成人礼只剩两日,他正蹲在灶房里扒拉炭灰、查点蒸笼,忽有小廝慌忙来报:“大小姐丟了!”

    那九尺铁塔纹丝不动,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早等这话等了半晌。

    只轻轻頷首,一句话没说,挥挥手打发了小廝,转身继续盯著灶上滚烫的酱汁,一勺一勺搅得极稳。

    他忙完手头活计,已过去小半盏茶工夫。出了厨房,左穿右绕,拐进一处幽静院落。

    院中,一位仪態嫻雅的少妇正俯身替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轻拍后背——那人咳得一阵紧似一阵,她却始终未发一语,只默默立在一旁,目光沉沉落在池中几尾游弋的红鲤上。

    直到那咳嗽声渐渐缓下来,凌山鸞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大小姐什么时候不见的?”

    少妇舀起一勺焦褐色药汁,小心餵进男人口中,眉心拧著,语气急切:“天刚亮还说要往后山撵野鸡,好给她爹煨汤补身子。

    这眼瞅著该开饭了,人却没了影儿!派出去找的人,连根头髮丝都没捞著,只好火速叫人捎信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凌山鸞依旧缄默,自踏进院门起,视线便没从水里挪开过。

    待青衣男子咽尽最后一口药,又是一阵细碎咳嗽,旁边那个身形壮硕、面相与心思截然不符的汉子才闷声开口:“八成是跟著赵家那小子走了。”

    青衫男子抬眼望向他——这汉子跟了自己快二十年,如今虽只管些杂务,却从未退半步。两人对视片刻,无需言语,那眼神早已把话全说了。

    “怕是大小姐要去求赵云出。”

    凌山鸞话音刚落,少妇神色一僵;青衫男子苦笑摇头,隨即又呛咳起来。

    分水岭最阔气的宅子正厅里,一个粗瘦中年的汉子双目如刀,猛地扫袖,將矮几上一套瞧著就沉甸甸的茶具狠狠摜在地上。瓷片迸溅,犹不解气,他又一脚踹翻矮几,连带那把榆木靠椅也轰然倒地。

    后院听见动静,奔来一位中年妇人,见男人这副架势,立马钉在门槛外,再不敢挪动半寸。

    “老二,你这是唱哪一出?”

    语气冷硬,裹著一股子杀意。

    乌篷船一路西行,未至正午,便泊进了分水岭。恰逢饭点,船家依著良家老规矩,稳稳靠岸停篙。

    分水岭是丹霞江心一座孤岛,四围皆水,当中拔起一座尖峭穿云山,半山腰上,便是良家寨子。

    此地自古就是水匪盘踞的老巢。丹霞江有史可查的记载,往前推百年不止,比如今的大周立国还早几十年。

    良家原先並非分水岭的主事人。现任寨主良下客的祖父——顾天白姐弟前头提过的良中庭之父良上君,当年不过是个巡山的小卒。

    谁料某日巡查后山,脚底一滑,滚下土坡,摔得七荤八素,竟阴差阳错跌进一个不知荒废多少年的山洞。

    之后的事,活脱脱像说书先生嘴里的奇遇:洞中得了一卷秘籍,拾了一柄古剑,闭关苦练,竟真练出一身硬功夫。

    前朝末年天下大乱,良上君一时血性上头,掀翻旧主,扯旗自立,当上了这分水岭的新山头。

    良上君坐稳了土皇帝的位子,不知怎地灵机一动,竟从邻近几座城里招来一批怀才不遇的落魄秀才做谋士。

    还真被他整出了名堂——没几年,分水岭便风生水起,在丹霞江上千百股水寇里脱颖而出,隱隱成了龙头老大。

    江上本就盗匪横行,良上君坐大之后更是变本加厉,过往商旅无不叫苦连天。

    有人告上官府,衙门里喊得震天响,真动手的却寥寥无几——谁让良上君每月送来的“香火钱”,多得帐房先生都数到手软呢?

    不少船家被逼无奈,只能咬牙掏钱买太平,多交些银子,换一家老小活命的指望。

    这般光景,断断续续撑了几十年,传到良下客手上。虽说后来良中庭那辈人试过转行做正经生意,可良家早在丹霞江这片水面上,赚得盆满钵满。

    这些江湖上的陈芝麻烂穀子,顾天白向来懒得上心。尤其这类纷爭,与他八竿子打不著,自然更引不起半点兴趣。

    就像昨夜船家隨口提的——大江两岸门阀联手围剿分水岭——他只知道这是个水贼窝,压根儿没留意,人家早就“金盆洗手”,改头换面了。

    顾天白牵著姐姐的手踏上分水岭码头,眼前顿时热闹起来——酒旗招展、客舍林立、茶棚连片、货摊密布,活脱脱一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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